枫桥之夜

大大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16 19:27 责任编辑:静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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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首千年古诗,一个故事,多少人无言感叹人间浮沉变迁。千年感叹,感叹千年。

唐代开元年间(公元713至741年)某年秋天的夜晚,一艘远道而来的客船停泊在苏州城外的枫桥边。明日已经西落,几声乌鸦的啼叫,满天的寒霜,江边的枫树,点点的渔火,这清冷的水乡秋夜,陪伴着舟中的游子,让他感到是多么凄凉。

还记得那天张榜的日子,他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向张榜的地方走去,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心儿却早已飞了起来。希望榜上有名,能够享受插花游街、马蹄轻疾的风流;能得到袍笏加身的荣耀,衣锦还乡。并能在琼林宴一睹文武百官的风采,亲见天子的龙颜。

几乎就是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久久伫立在皇榜前极力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然而,天意弄人,朝廷容不下他,那张薄薄的纸更容不下他。他的心似乎被抽空了一样,觉得满天乌云,骤雨将降。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了客船的,心仿佛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又仿佛被人宠得高高在上突然从上面摔了下来一样。奈何,十年寒窗,虽然有他的‘三更灯火,五更明’,琼林宴上,却并没有他的一角席次。

渐黄昏,清角吹寒,那寒风也洗不清张继头脑中的疑问。落榜了!榜纸那么大那么长,然而,就是没有他的名字。时刻,他觉得众人都在看着落榜的他,心里都在议论纷纷。于是,张继踏上了南归的船,来到苏州--人称水乡的美丽之都。这天傍晚,行船正好泊在城外的一座叫枫桥的旁边。但,这美丽的古城,对张继而言,也无非是另一个触动愁情的地方。

夜色阑珊,清辉流泻。当最后一颗流星划破冷酷得凄凉的苍穹斜斜地坠向天边的时候,张继数着寂寞迈出了船舱,独自一人站在船头。此时正是人们入眠熟睡的时候,可是对于一个漂零在外的、有着一腔愁绪的游子来说孤独、悔恨、无奈、不甘、伤感……似乎都在这时候涌上心头。如果说白天对一个读书人而言,就是读书吧!夜晚呢?夜晚该睡觉以便养足精神第二天再读。今晚寒冷而苍白的月光在漆黑的夜空刻出一道道明亮的伤痕,然后从弥漫的夜幕中簌簌地散落下来如碎银般在张继的脚下不断蔓延。枫桥下的小河,在夜幕里静静流淌。小船在水面上轻轻晃摇,恰似随风轻摆的摇篮。他能睡得着吗,不,在异乡,在江畔,在秋高雁冷的季节,一个落魄的士子,除了仰天长叹,还有就是容不得别人,如黄巢;就是满腹牢骚,如杜工部;就是郁郁不得志,如李商隐……

然而此时微弱的渔火在静谧得没有一丝破绽的江面慢慢绽放,一闪光,一恍神,凌厉的秋风带着棱角擦过江面,猎起波光潋滟的涟漪,擦出了过往的惆怅,擦出了千年的忧伤,也擦伤了一袭白袍茫然四顾的张继。面对着江枫渔火,他该选择怎样的路?多少次在病榻凄惶与悲壮的夜读,多少次在那些充满黑暗和嘲讽的裂缝中圈画出了生命的领地,然而命运轨迹中的无奈与可笑却模糊得如同渐渐拉长的光线在江边的枫树上回旋缠绕,细得几乎要断掉。潺潺的江水,可以无限度地收纳古往今来一切不顺遂之人的泪水,但它却收纳不到张继的一滴泪。夜愈深,失意之人愈清醒,清醒如败叶落余又逢寒冬的枯树,似堂燕飞去的空巢。

月亮落下去了,乌鸦还在悲啼,漫天霜迷漫。正当诗人回转船舱之际,寒山寺的钟声响起来了,仿佛从天外传来,钟声在静夜里格外纯净、悠扬,缭绕于耳,久久不散,精妙世无双。这钟声给诗人以震撼、也给诗人以安慰,勾起了诗人的无限乡愁!江边的枫树,暗红色的枫叶纷纷扬扬地掉进水中,将他萎靡的倒影轻微地摇晃,然后化成一堆模糊的暗影渐渐四散开来。渔人的灯火,那萦绕起诗人缕缕愁绪的渔火,似乎唤起了诗人内心的一线希望:虽然夜深人静,残月西沉,令人压抑;乌啼凄哀,催人泪下;霜华满天,寒气逼人,但钟声不管这些,仍然准确无误向世人报道着旧的一天已经过去,新的一天就要开始。这钟声所做的一切,并没有要求有什么回报,没有要同别人交换什么,没有计较别人如何评说,没有患得患失……,它却年年如此,日日如是。在这落榜时候,在这异乡的深夜,听到这熟悉的钟声,张继的心慢慢静下来……

夜风更大了,吹得小船摇来摆去,河上的渔火也跟着一明一灭。张继望着夜色中的枫树古桥,脱口吟唱: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张继当年进考,他不明白或许是不愿明白,张榜时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名字。也许他更不会明白,一千二百年过去了,那张长长的榜单上,人们不记得谁是状元了,但人们独独记得了他--张继,一个落榜了诗人。那一年秋天夜晚苏州的枫桥单单属于张继一个人的,而他又造就了一座千年的枫桥。

这一定是张继始料未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