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震中过生日

泥燕逐浪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16 08:15 责任编辑:天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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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虽然,妻子没有热闹地过上五十大庆的生日,却过了一次更具生命价值和意义的生日。

生日,是个体生命从母体呱呱坠地后强壮、收获、衰老的年轮序列标记。婴儿过生日意味着希冀,青年人过生日象征着求索,中年人过生日犹如攀登,而对于进入知天命之年的女人来讲,过生日则进入西山夕照,落霞满天的黄昏时段,这是女人一生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中国民间传统对生日庆典的诠释为,男做上,女做下。即,男性生日在满十的头一年过大生;女性的生日在满十的当年过大生。妻的五十岁生日是二00八年五月十四日,因为是妻的大生,又因为经历下岗几年的妻已届法定退休年龄,五十岁大生后,妻就可以每月领到退休工资,享受下半生衣食无忧的快乐生活了,所以,从春节过后,全家人就张罗着筹办妻的五十生日庆典。这次庆典完全由妻作主,她精心地筛选,过滤着应该邀请的亲朋好友,并提前给郊区某农家乐交了一百元定金,定了八桌生日筵席,这个精明的女人又不辞辛苦,到“好又多”超市购置了大包小包的果脯瓜子,酒水饮料提回家,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我打趣她,过大生就该体体面面的过,何比在酒水上抠支支皮,妻立即不客气的回答我,你们男人家晓得啥子,我在酒水上节约的钱够买一件像样的新衣服了。

看着妻忙碌的身影,我心生无限感慨,下岗后这几年的妻确实不容易啊!像所有五十年代下半叶出生的女人一样,妻没有多少文化,七十年代中期进入街道工业后,当了一名普通的装配工,与我成家后相夫育女,进入不惑之年后,红颜渐老,小女正在高中求学,经济压力颇大,妻就凭自己的一手钳工手艺与厂里破产后的其他几个工友到广州打工,几年下来,虽然硬挣了一笔钱,但毕竟岁月不饶人,落下了一身病痛,两年前从沿海回家,在琐碎的家务事和每天到菜市场的讨价还价中打发日子,苦苦的熬着,盼着五十岁的生日,盼着退休的那一天。这不,“五一”过后,她就买了几十张带“寿”字的金粉请柬,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咣珰咣珰地穿行于城区,把请柬发下去了。

但是,突如其来的“5.12”中止了妻早已安排好的生日庆典。由最初的惊慌,恐惧,到一家人的毫发无损,妻终于出了一口长气,软软地瘫在沙发上,进而泪流满面的看着电视上那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画面,并口中喃喃地咕噜着,好惨啊,好惨啊!

五月十三日一早,一夜未眠的妻眼圈青紫,神情凄惨地对我说,不过生了,别人在遭灾,我们还欢天喜地的喝酒吃肉,良心上过不去;说完,马上拿起电话,逐一通知已邀请的亲朋好友,又拨通了农家乐的电话,在妻向对方索要餐饮定金时,对方表示理解。随后,妻把家里的衣服裤子收拾了一大包,赶向绵阳市九洲体育馆。

近中午时,妻在楼下大声武气的呼唤,快下来帮我拿东西,我向楼下一看,从来不坐出租车的妻从车上下来,提着三个大塑料桶,里面装着满满的猪脚,还要一大包生姜、胡椒;我心想,这么多东西,够我们家吃几个月啊!在往楼上搬这些东西时,妻向我说,九洲体育馆从北川下来许多灾民,莫得吃的,惨的很,我给他们炖猪脚送起去。妻吩咐我把生姜洗净捣碎,又把胡椒磨成粉末,放进煮沸的猪脚汤里,边搅和边说,这些灾民昨晚上淋了雨,身上寒气重,多吃点生姜,免得感冒。

临近傍晚时,三大桶热气腾腾的猪脚汤抬到了楼下,我正愁怎么将这些汤汤水水运到体育馆时,妻却向菜市场一路小跑,片刻之间,一辆送菜的机三轮来到楼下,听到妻在车上跟司机说,刘三娃,给你二十块钱,送到九洲体育馆,机三轮司机二话不说,将三桶猪脚汤提上车,招呼妻说,吴大姐,你今天做好事,我也巴到沾一回光,快上车。

深夜时分,妻一脸疲态的推门进屋,哈欠连天的倒在沙发上,柔柔地给我说,过生的钱我今天用脱一半,明天再把剩下的一半用出去,我一个下岗工只有这们大个浓血,好在下个月就要拿退休工资了,说完,靠着我的肩膀沉沉入睡。

我把妻子放平,轻轻地将头枕在沙发扶手上,从卧室抱来被盖,小心的盖在她身上,默默地点燃一支烟,注视她那削瘦的面孔,眼角密布的鱼尾纹,心里泛起一阵阵热浪。

这就是那个在菜市场与小贩讨价还价,为一斤小菜秤杆平了旺了争吵半天,不依不饶的小家子女人吗?这就是那个在小区打五毛钱麻将,输了几块钱,回来要呕半天气的下岗女工吗?

灾难改变了我们的一切,在国殇民难之际,四海一家,九洲共爱的传统美德如核裂变般爆发,万众一心的赈灾热情昭示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顽强生命力,得道多助,民心凝聚,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将如磐石般屹立在世界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