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树这样开始诉说

曾忆文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16 07:45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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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想起这样一句话: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内心的烦扰?是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朦胧着美丽着,陌生着魅力着……嘈杂的尘世,坚守真本,做真实的自己,是一件极其难得却又极为舒适的事情。以物抒怀,借景寄情。文风倜傥,文笔殷实,欣赏了!

我没有飞舞的翅膀,因为我是树,不是蝴蝶。我常看到它们一只,两只的飞来飞去,飞过花丛,飞过草地,飞过小孩子的头顶,飞过一对对情人的肩膀。它们有时也帮蜜蜂做事,将这朵花上的花粉带到那朵花上去。我从蜜蜂嗡嗡的谢意中看到了蝴蝶的快乐。在它们快乐的时候我似乎也得到了某种快乐,或许我在以艳羡的目光期待着,期待自己也化一次蝶,像庄周那样。我是树,许多人也像我羡慕蝴蝶那样羡慕我,我想说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就像我不了解蝴蝶那样。他们看到了我粗壮高大、枝繁叶茂的样子唏嘘不以,他们看到我整日沐浴在阳光的缝隙里铺陈绿色家园。他们认为我是快乐的,他们错了,他们看的只是我的表面。我又何尝没有错呢?谁能证明我看到的又不是蝴蝶的表面呢?有一天我会倾听蝴蝶的诉说,而现在我要做的是我要完成我的诉说,我知道有人迫不及待的等着我说,他说他是我的知音。我想是这样的,因为每当我倾诉完之后都会有一种陌明的快感,因而我相信这世上有另一个我存在。他与我是那样的亲切,就像是我的影子,也许我是他的影子。庄周在梦蝶的时候,分不清谁是庄周谁是蝴蝶,我现在也分不清。他觉得他和蝴蝶平等都有思想,我也觉得我和影子也是平等的,我是树,那么我的影子就是树的精魂。人们总认为树是快乐的,那是因为他们总以人的思想去想树,从来不以树的思想想树,我要鸣不平,我的影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我每次在诉说的间隙他都点头表示非常的同意。它告诉我,要我把树的苦恼全都讲出来。我没法拒绝,因为这一直也是我很想说的。

别人都认为我没有苦恼,其是我有,树和人一样都会有自己的苦恼。我的苦恼在于我是树,做为树的本身就是一种苦恼。我有脚,却深深的插入了泥土,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根深蒂固。我的童年有着云一样的梦,四处漂泊,把经历最为一种最有意义的收获。我也想像风筝一样带着自己的梦想飞向心灵的高度,然而我却不能,因为身体的脆弱,思想的懦弱。我想拔出自己的脚,迈开心中的步伐,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这样的勇气,因为我清楚我每用一点力都将拿生命做赌注。人们常说“人挪活,树挪死。”这句话一直使我感到抑郁和恐惧,我想拔出脚,只是想想,却没有勇气这么去做。我又想:就算我的脚拔了出来,可我又能把脚步迈向哪里呢?我心中的方向是那样的飘渺,那样的遥不可及,我的步子是那么的小,我假想我拔出的步子只能迈出那么一点儿有限的距离,似乎也只是笼子里的鸟儿从一个笼子里被安放到另一个笼子里,除了视觉外观有所不同之外,从根本意义上来讲就是一个笼子。例如,人总是要死的,但安藏的方式不尽相同,有土藏、水藏、火藏、天藏等。其实那都是一种形式,都只不过对死亡的掩饰。

路走远了总会不自觉的回头,看看深深浅浅的脚印,想想沧桑的往事。树和人一样也喜欢依靠回忆过日子。我记不清自己曾经是一粒种子还是一颗树苗,因为那段往事在我的记忆里始终是一片空白。我曾无数次的努力去添补,然而我得到的是空想里的各种各样的未知。我最初的记忆便是有人用力的抽打我的身体,那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也许受到了一些武侠思想的蛊惑,所以他每天天刚亮的时候就来到我身边,用手掌抽打我的身体。我听他边抽打我身体的时候嘴里边喃喃的说着:“你在长粗我也在增长力量,等你碗口粗的时候,我已经很历害了。”我想对他说,他的想法太荒唐,可我的话他又怎么能听懂呢?我没有办法,只能忍受他的稚拙和荒唐。后来一些连阴雨连绵的日子阻断了他的坚持,我也暂时得到了片刻的解脱,只是我笔直的身体变得弯曲了。也许我的思想也开始走向弯曲,因为环境不仅会改变一个人,也会改变一颗树。孔子曾说过:“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这个世界是优胜劣汰的年代,是适者生存的年代。常常在我眼前呈现的是庄稼地里拔出枯死的荒草,山中血淋淋的弱肉强食的景象,还有人们传闻富人怎样肆意挥霍,穷人怎样悄无声息的死去。我知道活着是一件艰难的事儿,但我在内心深处感知着生命的意义或许与快乐无关。我知道我必须坚强的活着,为着抵抗大自然的雨雪风霜,为着反抗类似小男孩儿无理的屈辱。我要长大,变得更高、更大、更强。我问云:“我怎样才能让自己变得更高、更大、更强。”云对我说:“你需要用毅然的决心让生命的水忍耐在时间的坐标上。”我相信云,因为它是我天空上坚定的信念,是我心上的一缕洁白。于是我开始寻找我需要的生命的水,在天空的眼泪里,在肮脏的水沟里,在陈死的荒草和动物的躯体里,在遮住万物视线的迷雾里。我努力的让我弯曲的躯体挺直,因为自信需要一种昂扬。我需要让我弯曲的思想挺直,因为唯有挺直的思想才会让一切魑魅魍魉不敢直视。

用生命的水在时间的坐标上忍耐,我不知自己做的是否完美,但我一直努力去做着。我不知道生长的尽头是什么?或许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朝着自己的方向生长,直到有一天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再生长。树和人一样生下来就是为了面对困难的,树所面对的困难有时比人更难。因为人可以走,可以跑,而树呢?只有默默的承受。树下有成片的杂草,它们不仅和树争夺着阳光,还要争夺生命的水,像寄生虫一样。我只能可着它蔓延,直至淹没我的双脚。我尽力不去想曾经遥远的伤痛,因为我知道生活还在继续,想要丛容的活着需要给内心一份淡定,有些事不能忘记像那些用金属器具在我身上刻过的伤痕。年长的树对我说过,谁都是在一边流眼泪一边学坚强。我用心记着它的话,将所有的往事溶在时间的海洋里稀释。

经过好多年的忍耐我长大了,岁月就是这样好多光阴就是难得糊涂中长大了,尽管许多事听起来都很伤感,但怎么也挤不出一滴眼泪。我常露出苦涩的笑,这就是生活。树的诉说常常不能感动影子,影子说它多少年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并且每到夜晚它就必须将自己隐藏,这本身就是一种艰难的遭遇。影子说多少年了,它都习惯了。有些经历当习惯了之后,那就是一种自然的事了。

有一个木匠来到我身边对我说:“虽然你那么粗壮,但是用你却做不成任何一件家具。”我笑笑回答他:“我只敬仰着我的生命,如果按你的要求生长,恐怕我早已不存在了,我只为自己生命的信仰而活。”我知道虽然我长的粗壮高大了,但我需要做好面对更大困难的准备,例如面对台风和闪电等,我知道我只是树不能动,但我知道只要我一颗丛容淡定的心就够了。我相信我执着的毅力,我更相信我追逐心中绿色梦想的精神,该来总要来的,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