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寒冬的大巴山

上次去大巴山，可惜遇到暖冬季节，没能欣赏到大山的雪景。

据说往年，只要一进入寒冬，大巴山就渐渐开始冬眠了。站在半山上随眼望去，高山峡谷、原野农田、河流森林、石岩黄土组合成的大巴山，成了一个没有睁眼的银白色的世界。尽管从日出到日落，太阳把光和热都播散下来，可仍然没有一丝热意。整个白茫茫的世界像镜子一样反射着，让人睁不开眼。我想如果此时置身于原野中，脚下一片冰凉，就连空气也带着无穷无尽的寒意一个劲儿地向你袭来，你不敢伸着双手迎接，眉上挂满了霜花。

喜欢雪景的人总是不怕寒冷，钻到林子之中，枝头挂满了冰珠，像少女挂于耳上的耳环，随着太阳的出落灿灿烁烁，那种美景，文人赞叹诗人高歌摄影家的镜头不停地闪烁。进入深山，空气更加凝重，太阳昏昏的，一些植物的生命都悲惨地扭曲或横躺在地面上。冻死的植物再也发不出新芽，再也没有春天的希望和梦想了，他们随自然而来又随自然而去，走过了生命简单的历程。有些动物也难逃这样的寒冬，他们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给自己的生命带来了危机，因为猎人就是从他们留下的脚印里计划着狩猎的方向和位置。

在银白色的世界里，也有一点点黑色的瓦脊，那便是生活在深山之中的人家，一缕缕温暖的炊烟融化掉了四周的积雪，给了冬天和大巴山另一份色彩。他们在屋中生火做饭，他们在屋中思索，他们在规划着开春以后如何去耕种，又怎样去走出山外，到发达的城市挣钱，把那座瓦房换成玻璃窗的砖房。他们的梦想大多产生于多雪的冬季。至于孩子更是大人们的希望。每每在上学的日子里，大人们总是早早地起床做好早饭，然后把用旧了的烂磁盆钻上三个眼拴上铁丝便成了孩子上学取暖的工具，再然后把木碳放进火中引燃取出放入盆中，等着孩子吃完饭上学。走时大人总是千叮咛万嘱托：娃儿们你们一定要努力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让你彻底走出这山窝窝，过上电视里的城市人那种都市生活。

山里的农田全是旱田，顺出而造，一级一级地延伸到山脚，大雪飘飞的冬天，那种景观分外独特，是诗画的发源地，山里的一些农民诗人，摄影家用语言和镜头把巴山的冬雪推出山外，不但成了一种绝妙的美景，同时成了一种绝妙的文化和艺术，让世人了解了巴山，了解了巴山的人群。大雪覆盖的时候，农田像一把一把的扇子，错落有至折叠而上，厚厚的积雪似锦上添花，一层一层的白色连环交错凹凸，相互缠绕。这是一种自然的美色，只有大巴山才有的独特美色。然而被积雪覆盖着的油菜、小麦等农作物，他们都努力地保存着自己，承受着重压和寒意的袭击，在一代一代坚定不移的循环中，这种生存的努力演化成了他们最坚韧最为内在的本质。在这样的条件下生长的人群，他们具有大山一样的性格。一旦只要找到自己生长发展的方向，他们就会出人头地，高别人一个尺码，因为他们不怕压力，不怕环境的影响，在不断进化的时代里，他们也同样懂得了如何利用环境、创造环境，改变环境。我到过一个巴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子，这个几千人的村子有几百号人在外打工，可在这几百号人中就出了两个千万富翁，几个百万富翁。他们所占的密度比城市人都大得多，这足以说明山里人的胆识、智慧和潜能。

山里的河叫沟，这是山里人特定这么叫的。什么沟，什么沟，这些沟本身是没有名字的，是人们根据山势的地貌形态和一些历史典故而命名的。大雪封山的日子，沟里的水不再喧哗失去了声音，流淌的河水在沟的底部，上面是一层厚厚的冰。条条沟坎像玉带一般在山中高高低低地绕来绕去，那纯净的色彩没有一点污浊，晶莹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儿的心灵。因为山的洁白，它的血液也是如此纯洁啊！

在深山的小沟，仍生长着鱼群。他们像珍惜生命的人类，在风雪交加的冬天，早早地钻进了石洞开始了长时间的冬眠。即使阳光高照的日子，他们也没有多少感受，因为冰层让他们生活在了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让他们安宁，不受侵扰。

小河虽平安地宁静，可山风就不这样了。他们的“歌声”有时和谐、低沉、悦耳，有着很强的穿透力，让人感受人和自然的亲切，有时却又变得如此疯狂，好似并不欢迎人类的存在。风带着无比的巨响，像一把利剑直刺而来，带着寒光。可自然在人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不但不能给人类造成威胁，却引发出了人们战胜寒风的思想。穿过寒冬，春天开始工作的时候，人们就在山上栽上一排一排的树苗，几年的生长，就会出现一条又一条的绿色长廊，那时山风飞过，树林一片回响。同时，也有许多野生的种子落进厚重肥沃的土地，在泥土中开始润育，等待积雪的融化。那是血液的注入啊！在春天种子扎下根，开始漫漫生长，经过一天又一天的风霜雪雨，成长成参天大树、栋梁之材。

由此我想到了一个人的成长，也是需要不断地磨砺和承受各种恶劣的环境。

孤寂、空矿、浓雾，成了大巴山的另一种冬景。早上有大雾萦绕的时候，就留下了“罩子雾山头，晒死炎牯牛”的民间俗语。晚上大雾萦绕的时候，就标志着冬雨快要降临了。此时，当你的车在大山中缓慢前行，就像一条走过了艰辛岁月的老牛，一步一步地爬着。

穿过寒冬，熬过漫漫严寒。大巴山的一草一木，那些高山峡谷，那些原野农田，那些森林河流，他们都在休整，都在孕育着一种什么，是希望、梦想，是追求、理想，或者是信念？我想所有美好的成份都在里面，不然为什么他们一代又一代地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坚守、守望？

石头是金，河水是油，森林是财，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有用的东西，那么多矿藏，那么多的资源足以够他们一代又一代人美好地生活下去。

冬天渐远，春天渐近。经过三个月的休养调整，我们是不是可以朝着鲜花盛开芳香四溢的美好理想迈进了呢？春天是耕耘者的春天；是坚守者的春天；是有备者的春天。

在冬天的风雪里，大巴山闻到了春天的芳香，同时当城市变得渐渐浑浊时，山里的空气却是一片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