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坊下的血与泪

沧海蝴蝶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15 14:52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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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任何一个时期社会的现象与一些弊端的条条框框并存着,它们起着约束的作用。比如文中表姑的女儿,是封建主义的牺牲品。做为世人只能听着这样的故事,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文章内容性尚好,笔触大气,推荐共赏!

央视热播的影视剧《徽州女人》《牌坊下的女人》,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两部电视剧为我们揭示了一个特殊人群鲜为人知的生活,演绎的是人性的压抑,剥开牌坊的光环,我们窥见牌坊背后的故事,明白了那些镌刻的荣耀实质就是节妇、烈女的伤痛。

牌坊,是封建时代的产物,是一种特别的建筑。树牌坊是旌表德行,承沐后恩,流芳百世之举,是古人一生的最高追求。牌坊的种类很多,有功德牌坊,纪念某人的功德,如山东省桓台县新城镇“四世宫保”牌坊。有贞洁道德牌坊,表彰节妇烈女,安徽有许多这类牌坊。有家族牌坊,彰显科举成就,显赫乡邻、光宗耀祖。有标志坊,立于路口与街上,为空间的分隔之用。牌坊也是祠堂的附属建筑物,昭示家族先人的功德,兼有祭祖的功能。其中,林立的贞洁牌坊叫人怵目惊心,古代女子需遵从三从四德,对丈夫要坚贞不渝,在丈夫死后要恪守贞节,牌坊就是她们的最高荣耀。古徽州曾被誉为“牌坊之乡”,以这类牌坊居多。

从某种意义而言,牌坊,也是中华文化的一个象征,牌坊的历史源远流长。而我最初对牌坊的了解,却是与家族有关的两个故事。我深深体会到:每一座牌坊的背后,都有着令人窒息的故事。牌坊下埋葬的是鲜活孱弱的生命,是女人落寞晦暗的青春,是忧郁不安的灵魂。

道光年间,我的叔祖业贤,太爷爷的亲弟弟。家贫,未能娶妻,给人干长活为生,后来爱上了邻村的寡妇李王氏。他们俩的恋情被李氏家族的人得知,李氏家族认为这是伤风败俗,一方面准备将此事告官,一方面对王氏施压。王氏是李氏家族上报朝廷旌表的节妇,李氏家族断不会允许她改嫁,否则颜面无光,也没法向朝廷交待。他们对王氏“晓以利害”、威逼利诱。在重重压力下,王氏退却了,选择了屈从,接受了李氏一族的安排,反咬一口说叔祖调戏、勾引她。李氏家族不依不饶,给叔祖一个欺负李家寡妇的罪名,定要讨回公道。叔祖之事引起了本族的重视,族长在祠堂召开了宗族大会,说什么不能光宗耀祖已是不孝,又怎么可以叫先人蒙羞?!叔祖之事,在族长的煽动下,激起了公愤。宗族之人,都认为是大逆不道,逼问叔祖如何了结此事。叔祖见王氏反目,也有些心寒,为了平息事端,不连累家人,甘愿沉塘。据说,当族长宣布将他沉塘之时,叔祖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而是一脸的平静。沉塘前,叔祖响亮地告诉家人:“不要为我难过,业贤不会白死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叫他们好过的。二十年后,业贤还是一条好汉。”很有点阿Q似的悲壮。叔祖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地沉入水底,水面复归平静。他鲜活而年轻的生命,被咆哮的河水所吞噬,岸上同族的看客依然麻木。叔祖的死,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叔祖响亮的声音、哀怨的眼神,深深刻在太爷爷心里。太爷爷时常叹息,太爷爷的母亲从此郁郁寡欢,直至离开人世。告发叔祖的李氏族人,后来也疯掉了,时常无故发笑,口中念叨“你们看,业贤来索命了……”说吧开始哭泣。王氏在叔祖沉塘不久,无疾而终,什么原因没有人能说清楚。也许是后悔自己的举动,也许是怀念那段没有见光的爱情,也许是良心不安吧……叔祖的故事成了我们家族永远的痛。

民国年间,表姑守寡带着三个孩子过活。表姑的小女儿放牛时,遭无赖调戏。女儿回家后告诉了表姑,表姑很是生气,找族长出面干涉此事。族长放出话来,让你女儿去死吧,她死了族里自然为她讨回公道。表姑很伤心,把族长的话告诉了女儿。女儿听后,什么也没有说,自缢身亡。随后,族长出面,给表姑的女儿做了很排场的葬礼,将她的事上报,为她讨得烈女的封号,并立了牌坊。族长宣扬说,她是族里的骄傲,为族里赢得了光荣。当牌坊立起来的时候,族人欢呼。表姑只能暗暗饮泣,她的伤痛,又有谁能得知?本想保护女儿,给她做人的尊严,没想到却断送了女儿的性命。

早年,听父亲给我们讲这两故事,我还颇不以为然,甚至对叔祖跟表姑的女儿选择自杀的行为特别不理解。为什么不去争斗?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年轻的生命?对于叔祖的死,我总想给他一个为爱情殉道的崇高评价,可又始终觉得这光环太过沉重。他临终的遗言,虽然悲壮,然而,既挽救不了爱情,也拯救不了自己。在人看来,充其量算是小市民最无助的呐喊。在男权社会里,女人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她们是男人的依附。女人的尊严是建立在封建道德基础上的,为捍卫自己的尊严,却以付出生命为代价。节妇、烈女的荣耀,是禁锢女人思想的紧箍咒,是断送女人幸福的魔爪。她们是男权社会的牺牲品,是封建礼教殉葬品。虽然牌坊早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只留在影视作品里。可只要想到它,想到跟它有关的故事,我的心情就会愈发沉重。牌坊下的灵魂,血与泪的诉说,怎能叫我们的内心平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