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

说来惭愧，我的孩童时代虽然是在秦岭山下的一个小村庄里度过的，但只是站在自家二楼的阳台上看看周围连绵不断的山头，要说进过山，也只是沿着山口水库尽头的溪流，往前走了二、三里路。对于山，是既熟悉又陌生。直到今年五月份，我随着单位的车，经蓝田、商洛、札水、旬阳、安康到汉中，才对大山有所了解。

我们的车沿着312国道蓝小路进入秦岭，此时正是早晨八点左右，晨曦照在盘山公路两旁的山脊上。我想看看山里的日出，将头伸出车窗外。太阳是在我们的头顶上，因为有晨曦为证；可是我却看不见太阳，能看见的只是上头的绛紫色。带色的山头随着车行越来越多，看的久了，就不知道自身的存在，感觉自己就是缕缕山雾，在群山中缠绕、翻腾，想极力地升到山顶，可就是办不到。“雪拥蓝关马不前”，韩愈的这句诗在脑海悠然飘出。韩愈在对山垂泪时，他的心境既有远离长安的失落，但我想，主要还是这秦岭、这大山太高太险了，人类在他面前还不如会飞的山鹰，能攀的猿猴，人力是渺小的，致使经济治世的韩大夫也一筹莫展，惟有黯然伤神、寂寂垂泪了。

能看清全貌的山体都不高，植被的覆盖率几乎有100％。山底大部分是蔬菜，再往上是经济林，山顶是黛青色的野草，山谷的平地上是片片耕田，一般车行几十分钟才能见到几户人家。在一处门前有3棵核桃树、写着“札水小饭店”的山户人家面前，我们停下车，吃起进山的第一顿饭——芝麻凉皮。同西安的凉皮不同的是浆水的味道，有种清香悠长、苦中带甜的余味。经询问老板娘才知道，这浆水是用山野菜泡制的，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是无法泡制的。想想祖祖辈辈生活在大山里的人们，他们随着大山的连绵而繁衍生息，随着大山的连绵而笑谈岁月，随着大山的连绵而奔向小康，我的心也就释然了。

呼啸的山风混合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路边的树枝不时向我们扑来，要下雨了。山里的雨来得急，我们还在诧异山风速烈时，黄豆大的雨豆就在车顶棚上啪啪爆响了。山溪里先是银光闪闪，好象无数条小银鱼高高跃起；紧接着就象发怒的奔马，在每一个转弯处都在我们的前面腾起四蹄。原本清亮碧翠的山体在风雨中完全变了个样。摇曳的树、起伏的草不见了，扑面而来的是大片大片的黝黑的岩石，我们的车如同行驶在礁石林立的波涛中的小船，苦苦地挣扎着、深深地喘息着，车内同事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辩。“这大山，还有这样大的脾气。”司机小师傅的话，让寂寞了好久的车里有了几声笑声。

十里不同天。进入旬阳，艳阳高照，一条宽广的河流跟着我们在山谷间流淌。河水并不深，有四十多公分，水流也不急。河滩上挤满银白色的碗口大的石块，河床是暗绿色的。河堤上没有多少树，大多是绿油油的茂密的野草。这条河流终归是要流向汉江、流向大海的，虽然它在大山的怀抱里走的不急不躁。平淡中蕴着永恒，朴实里容着生息，大山也是一本人生哲学的教材。

安康至汉中之间的山，就是南方的山了。田地是水稻田，田畔是直直的水草，路旁是成行的树木，秀雅的住宅楼被团团竹林点缀着，蓝天飘着几朵白云，而远山做了它们的背景。临摹这样的山水画对我来说，是太难了。如果你有兴趣，我到是想替你扶画架，再体会一遍大山的瑰丽雄伟、连绵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