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岛
刘公岛是一部中国历史的缩影。那些宁死不屈、浴血奋战的勇士向我们展示了中华民族不畏强暴,威武不屈的勇敢精神。它静静伫立在港湾一千年,以永恒的方式,见证了那些历史。文章以拟人的方式,从览景到怀古,最后引出历史教训。发人深思。
我无意打搅这位孤寂的老人,所以我只是悄悄地从他身边走过,悄悄地,悄悄地,生怕弄出一丁点的声响,我一直认为打搅他是一种罪过。他本该是一位王爷,或者是一位皇帝。那一天,董卓进宫了,一个女子仓皇出逃,于是从出生他就再也没见过皇宫,我不知道是该为他庆幸抑或是为他悲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女人离开长安,迫切需要一个安身之所,她的背景太复杂,所以她的背后有的是迫害,有的是追杀。于是她或者说是她(他)们一路向东流浪,有高人指点说,东方有宁静之所,可以安身立命。她便来到这座小岛。
我不知道年轻时的老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我相信他一定知道关于自己的身世的一切。或许我们应该想象一下,想象中一位皇裔的年轻人,独自登上山顶,用一种忧郁的眼神,隔海西望:生活在对岸大陆的居民本该是刘姓子民,确切的说本该是他的子民,他才是那边土地的主人。“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他的背后闪出辛弃疾的身影,我无法确切的知道千年前的老人是否与他的后人有同病相怜之感,也无法知道这位宋代词人是否听过关于老人的传说,或许只有他才能真正理解当时老人的心情吧。对岸的刘室垮了,仿佛一座年久失修的大厦,轰然倒地。中原乱了,天下乱了。或许这个时候,他该站出来,可是他还年幼,他稚嫩的肩膀不足以承担这份重量,还好有人替他挑起了这份担子,是刘备,他的本家,自称皇叔。或许这个人确实和当时的皇室有那么点关系,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挑起了本该属于老人的担。带着结拜兄弟关羽、张飞携同军事诸葛孔明与曹操、孙权三分天下,分庭抗礼。要扶起一栋已经倒地的大厦是何等的艰难,终于刘备失败了。或许远在天尽头的老人看到了这一切,也或许老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么一个结局,他没有踏入中原一步,无声的放弃了他的江山,放弃了他的社稷,甚至放弃了他的子民,放弃了这一切。或许我说话有点苛刻,根据传闻他一直善待周边的居民,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的子民。但他所能做的仅有这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中原太乱,那不是他所能去的地方,女子(他的母亲)逃出长安,也就逃出了刘氏宗祠,逃出了和刘氏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凭一己之力,回到中原又能如何?曹操回迎接他吗,孙权会接纳他吗,就是刘备,刘皇叔能真心的欢迎他吗?不会,都不会!天下乱吧,大家争吧。老人是看透了,江山不会永远是刘家的江山,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九五之尊和我不再有任何关系。一座无人打搅的小岛,两亩耕地,三间草棚再加上环顾着的青山,足矣!外边的世界就由你们闹吧,大伙闹腾够了,会有人来收拾的。仿佛中国的历史就是一部闹腾了再收拾的琐事。
山中无岁月,一觉醒来,黄粱未熟而斧柯俱烂。老人老了,或许是为了照明抑或是为了方便附近的渔民,在岛上竖起了一座灯塔。不知过了多久,一艘迷失在风雨中的商船闯到这个宁静的小岛,危难之际的盛情款待总是令人难以释怀。问及老人的名讳,老人笑了笑。没有人能分得清这笑容的含义:是因有客远来而高兴,还是要掩饰心中的无奈?也或者只是用微笑来掩饰客人无意的冒犯。毕竟老人没有姓名已经很久了,这个时间可能连他也已经忘记了吧。终于老人还是说了:“我姓刘。”可是从他的眼神中我分明看到了一丝苦涩。没有传下名讳。老人这一笑,笑了千年,大家叫刘公也就这么叫了一千多年。
日复一日的劳作,老人累了,是呵,他真的是应该休息一下了。不知过了多少时月,或许历史的车轮已经辗过了千年,也或许老人只是打了个盹。就这么个工夫,隋文帝来了,接着是唐太宗,就连远在蒙古的成吉思汗也跑来凑个热闹,正当大家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远在皇觉寺的一个小和尚也耐不住寂寞,从老人身边匆匆走过。暮然,老人惊醒了,睁开疲惫的双眼,向西看去:一支剃发蓄辫的骑兵,踏起滚滚烟尘,从眼前飞驰而过。你们闹吧,打破了头,都是自家人。不过是想看护这么一个大户人家。
老人伸了伸腰,活动一下筋骨,回他的草屋去了。今天的天气不错,晒晒太阳应该是个不错的想法。老人摸了摸自制的藤椅,毕竟老人老了,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藤椅弄到屋外。唉……就在这阳光下,做个梦吧。老人这样想着,温暖的阳光让老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忽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老人的美梦,他有些恼怒。任谁被从睡梦中惊醒都不可能高兴,何况一个孤独而疲惫的老人,翻了翻身,不理会他们,闹腾不到这里来的!又是一声巨响,老人彻底愤怒了,愤怒中带着一丝疑惑:一千多年都没闹腾到这里,究竟是谁来打搅我老人家。匆匆爬上山头,习惯性的向西望去。这次老人看错了方向,不过那景象依然令他吃了一惊:满街全是剃发蓄辫的国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好像说要打仗了,隐约中听见“日清”两个字。
一个年轻的将领带着一脸沉重,匆匆来到小岛,掏出地图勾画了一番,又匆匆离去。军队驻进来了,炮台建起来了,船舰买回来了,海军也成立了。一时间,又是海军,又是舰队,好不威风!老人有些得意,这得意中带着些许的不安。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不就是一个扶桑小国么?难道自己守护的最后这片宁静也要在这场战争中湮灭么?
果然战争爆发了,“致远”沉了,邓世昌随它而去;“定远”带走了刘步蟾。他们都是中国的骄傲呵!他们走了,究竟谁又能扛起中国海军的大旗呢?丁汝昌下令炸沉“镇远”时,究竟谁又理解他心中的悲痛呢?他一生的心血,就换来这么一个结局。这位曾经的北洋海军提督,威海水师学堂总办缓缓脱下已被摘去顶戴花翎的官帽,轻轻放在书桌上。这一放整个大清国的膝盖都软了。他刚放下就闪现出李鸿章卑躬屈膝的身影。可惜这些都不是他所能看到的了。当他平静地拿出鸦片水,我仿佛听到大清国民的哭声:“不要……!”可是这一切都晚了。只有从皇宫传来的:“汝昌尚能用乎?”在国人耳边回荡。
我们不知道他的英灵是否会在这片土地的上空做良久的徘徊,来继续守护先人的领地;也不知道他能否听到那位归国学者低声的吟唱:
再让我看守着中华最古的海,
这边岸上原有圣人的丘陵在。
母亲,莫忘了我是防海的健将,
我有一座刘公岛作我的盾牌。
快救我回来呀,时期已经到了。
我背后葬的尽是圣人的遗骸!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大清国完了”老人摇摇头,叹了口气。他已经不能再继续保持那保持了一千多年的平静。缓缓地闭上眼睛,仰望天空,仿佛是为他的子民做最后祈祷。
“是呵!大清国完了。”我轻声说。可是埋葬圣人的丘陵还在巍然耸立,环绕丘陵的黄河依然奔腾不息!
老人依然保持着他的沉默,似乎是在听我说话,又仿佛是在给我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