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更伤

陶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13 21:26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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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段心酸的往事再次浮上心头,依然还有伤痛的感觉。

我最怕过八月。八月里曾经有我的伤,有我的痛,有我的酸,有我的泪。八月里深埋着一段我难言的隐私,它是我一处近二十年未曾揭开过的深痛的伤疤。这处伤痛,让我无以言说,无以排解,无发稀释,更无法忘却。多少年来,只要轻轻触及,它便令我撕心裂肺,剜心蚀骨……

公元一九九一年八月四日,尚未立秋的天空一片沉灰。刚满两岁的儿子,突然牙牙学语地哭喊着:“妈妈,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是啊,儿子五个月时,一个寒冷的风雪之夜,囚车便禁走了他那不争气的爹,疾驰的车轮只溅留给我满身的泥巴和雪水。艰难度日中,才两岁的小东西也知道要爸爸了。看着泪人儿似的儿子,想着昨晚管教干事捎来的口信:“他近来情绪很低落,好像有轻生之念。”,于是,我毅然决定,带着儿子去探监。然,那天的我恰逢‘例假’,极度不便。殊不知,当年的我还患有‘高度血小板减少’,每逢经期,都像杀牛似的。不去吧,又得等一个星期了。矛盾中的我最终还是背起儿子,炒了点雪菜肉丝,登上城东头的小型农用班车,向白湖劳改农场方向驶去……

晃晃悠悠破旧的农用车,总算在中午时分抵达白湖小镇。他爸服刑的老残大队距离小镇足足还有五公里的路程。九十年代初的白湖劳改农场,交通极其不便,更无任何交通工具。一条长长的塘川河似一睹无形的高墙,阻隔着无数阶下囚的外面世界,无奈我只好拖着酸痛的腰身,背着儿子顺着荒无人烟的河堤,向老残大队走去。约下午一点多钟,我们才疲惫不堪的赶到老残大队。一位年长的管教干部,见状,和蔼地接待了我们。他一边给我倒水,一边向犯人宿舍的院内走去。不一会,孩子他爸便从那扇绿色的院门中走了出来,他右手挠着光秃秃的头顶,持着满脸的尴尬:“你怎么把儿子带到这里来了”,怪了,或许是那浓浓的血缘,从未见过他的儿子,竟然直向他扑去:“爸爸,爸爸”,只见他爸那双深陷的大眼睛里,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而我早已泣不成声。

不觉中,墙上悬挂的摆钟,时针已指向三点。在那间光线灰暗的接待室里,一家三口短暂的天伦之乐,便在我的谆谆教导声、儿子的哭喊声和一家人的依依不舍中匆匆结束了。此时的我,已浑身乏力。强打起精神再次背起哭闹中的儿子,踏上了归程……

走啊,走。累了,便放下儿子歇一会儿,“妈妈,流血了”。呀,糟糕!什么时候,我那讨厌的‘女儿红’,已将我露在中裤外白皙的双腿染成深红,我下意识的摸摸裤后,早已全部浸透。怎么办呀?这连一颗树木也未曾没生长的荒凉的河堤上,更谈不上洗手间、便民店了。绝望中的我,为不让别人目睹自己的难堪,只好慢慢地趟进身边的塘川河里,任那静静的河水将自己整个的下身全部淹没。我想,只有这样,人们最多误认为我落水了,也不至于令我难堪之极。悲哀啊,当年那可怜的小媳妇也只有选择如此笨拙,如此愚蠢。看着双腿浸泡着的一片鲜红的河水,滴滴泪珠再次从我苍白的脸颊上滚入血河,刹那间,整条悲伤的河流都变成了我的泪。我早已记不清那天是怎样挨回了家门,只记得,那天的我,刚到家中便发起了高烧……

光阴荏苒。这段逝去的辛酸,已深埋心底近7000个日日夜夜,连我最亲的父母、姐妹也未曾告知。对‘辛酸’的酿造者,我更是讳莫如深。原本将它随同我的灵,最终捎给天堂里的上帝。记得一位悲剧大师这样说过:悲剧就是把最悲惨的那一面撕开给人们,让人在悲中感悟,悲中觉醒。今天我忍痛撕开这虽已结茧却依然深痛的伤疤。也许是想告诫孩子他爹:你更应珍惜今天身边的那个妻和子。也许是想警示时下那些不成熟、不负责任的大男孩、小丈夫、大男人们:当你们正在荒唐一事时,你可曾想到过你身边的亲人,将因你的过失承担多少辛酸和泪滴;也或许‘好心情’总能让我一吐为快;更或许这疼痛的八月伤未央……

推开防盗门,步履沉重,踩破幽静的夜晚,前方孤独灰暗的路灯投射着寂寞的林荫小道。此时的小区里,已少有行人,偶尔会有几声自行车的铃铛在响,那响声扣动着我脆弱的心,仿佛一回头,便会落下一地的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