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往事如烟

自从婚后，真的有如重生一般的感觉。这三十年来的生活仿佛一夜之间被过滤了，那些忧郁的、沉闷的、不快的、纠结的、心碎的往事似乎突然之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些趣味的、美味的、享受的、令人回味的故事细水长流，述之不尽。

当看到论坛上有人在探讨，当得知自己的好朋友和前男友修成正果，心情会如何的帖子时，突然下意识地想起了一个人。

他是我的同学，在我心里有一点小小的特殊，我们之间虽然还没有开始过，却已经是有故事可讲了。

要讲这样的故事，还需要一点一点开始回顾。

记得那是高一下半学期，我转学回到了母校（我读初中的学校）的高中，那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季节，女生开始有了心事，男生开始喜欢起哄，当时有很多人在帮他追一个低我们一届的女生（好巧，和我同名又是和我同一个村的），我第一次认识了这个有点小帅的男生（至少在我看来）。以至于那个追的故事很快地变成了不是重点，自然也未果。

当某一天毫无预兆的他突然跑来问我是否认识某某人？之后我们的谈资就慢慢多起来了，不知不觉中风向已经转变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和我聊天，我也喜欢和他说话，但是学校这样的环境，加上老师的一再告诫，经常让我这样胆小的好孩子闻恋爱而色变，深知明目张胆地交头接耳肯定会遭到流言的袭击，即使蠢蠢欲动，也要欲言又止。

在一个透着丝丝凉风的初夏傍晚，刚要去学校大礼堂看电影的我，在门口被三五个男生叫住，并递过来一盒德芙巧克力，等到反应过来后，那一整晚我都在提心吊胆着，像做了坏事一样地不自在。他的意图已然坦白在我面前，我却不知所措了，他和我选择同样的兴趣班，我们互通书信，我们一起溜冰，他偶尔等我一起上学，这一切已使我的情绪变得惴惴不安。那时候的人都是含蓄而单纯的，对于爱情这件事，懵懂无知，有点渴望又很害怕。后来我把这种惊喜又惶恐的心情影射到一篇文章里，发表在了我们的文学社刊物上。

之后我一直有意避嫌，我们之间渐行渐远；再后来又听说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了，我如释重负，却有一种酸酸的说不出口的滋味。

就这样，我们的纯真年代在尴尬中过去了。

毕业以后，他去了南京读医学专科，给我写过信，我没有回复，也许是对他找过女朋友这事心存芥蒂，我只是把我们之间的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写在了日记本上，那一度我们都不曾联络。

进入大学以后，无论是寝室里的主题讨论，还是一个人幽幽地回想往事时，我总会经意或不经意间牵扯到他，就在那个爱装酷的年纪里，习惯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我们总以为生活中要有一点点的苦涩，那才是主旋律。

为了跟往事告别，也为了尝试以往不敢尝试的感情，当有一个男生向我抛出一点暗示后，我居然fallinlove了。第一次大胆去爱，第一次不再畏畏缩缩，也第一次真正把他放下心来。然而，爱情都有他的不确定因素，当我和大学男友闹起分手的时候，我向我最好的朋友诉说了不幸的周遭，也许是她从不看好我的这段爱情，她陪我一起成长，常常认为其实他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就这样几经周转，我和他重新说上了话，感觉有点陌生，心里又认为很熟悉。。

那时恰逢5.1长假，他叫上我，还有其他两个好友，一起出游了五泄风景区，一路上他开车很欢，也很有热情，大家有说有笑的，那一天玩得也很开心。但我至始至终跟他保持了距离，因为我肯定我当时的疗伤期并没有过去。果然，出了长假，我大学的男友又回头来找我，拖沓的恋爱又继续了。隔了几天，我在QQ上向他告知这个实情时，他居然有些愤怒，对我颇有指责。这之后的时间里，我们没有刻意联系也没有刻意不联系，碰上了也会寒暄几句，我猜想大概他也去恋爱了吧，因为有一次他给我发过一条让我印象深刻的短信，他说：走了一圈，回头看看，发现在我心里的还是只有你。当时立马有了心潮澎湃的感动。

等到大学毕业，大家都开始忙于就业，然而我的爱情却遭遇了失业。就是在那之后的时光，他常常来找我玩，以同学的名义，我认识了几乎他所有的朋友。有次他带我去一个饭局，其中有个女生看得出来对他有些意思，还让他当众介绍一下我，结果我比他抢先表明我们是同学关系。饭后大家去了酒吧，玩起真心话的游戏，当我被抓到回答问题时，他们几乎同时问了同一个问题“你喜欢他吗？”我面露尴尬为难之情，求助他，他却把脸转过去，似乎也在期待我的回答，可不明白我当时为什么那么地扫兴，竟然别扭地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还是问他吧？”若干年后他也曾认真地问过我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我还是一样稀里糊涂地把问题推给了他，说“你认为呢？”，此次却没有过关，他很严肃地说要听我明确的回答，我逃避不了就敷衍着说“我想应该是有的吧”。其实直到很久以后，当很多人包括以前的男友、未曾公开的交往对象在我的记忆中都已逐步地淡忘和退出时，我发现他还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回顾的人，如果再回答一次曾经的问题的话，我觉得那是一种比喜欢更深刻的情谊。

还记得刚工作那会，有一阵子想去上海嘉年华，我说我们当天来回，他说得住一晚上不至于太赶；我说必须得订两个房间，他说一个标间就行了；我说两个房间，费用我出，他说不用太浪费……争执了好久，最后自然没有成行。我想如果那天真的出门了，也许今天我们的关系不是爱人就是路人。他曾经对我说过凡是我回答不了的问题，我总爱用“这是注定的”来回答他，而现在，我真的以为这一切全是注定的。

就像有天我们俩去酒吧喝酒玩骰子，我喝下不少酒后，有个吧女凑上来加入了我们，他们俩玩得比较娴熟，我就趁机退出，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走出酒吧，他很突然地问我“你心里有没有过一点疑问，觉得我这么喜欢你，却从来没有拉过你的手，搭过你的肩，你会不会有一点的渴望”。我笑了笑没有作答，他又顾自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我尊重你，不像她们（酒吧女）可以随意对待。”后来我一直没有表态是否想跟他有所发展，他也至今没有牵过我的手，而他的这句话成了我第二次感动的理由。

那年头感觉我们时常参加聚会，偶尔也单独出去逛逛。我的几次生日，也因为有他变得特别丰富，他安排过朋友几个为我庆祝，买过一双耐克球鞋送到我家，还有一次，突然意识到那天是我生日，他和朋友三人还特意给我买来了三个蛋糕。在我印象中，他好玩，喜欢热闹。我说过他太花心，他反问我为什么？还解释这全是我的误解，其实他很专一，只是比较爱玩。我基本上是认同他对自己的评价的，只是当时还没有做好跟他在一起的心里准备。本来我也算得上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面前会变得如此扭扭捏捏、含糊不清，我实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也许这又是注定的吧。

曾经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有些片段也像放电影一样可以用来特写。比如第一次碰到他大学里最好的兄弟时，对方说“原来是你，真是久仰，他那时候提到最多的就是你了。”我竟然很是羞涩；某个晚上，他找我出去兜风，恰逢他妹妹和男朋友从外地回来，我们去车站接上之后送她俩回家，第一次接触到他的家，感觉挺和谐；还有一次在西湖边的咖啡厅，和他的一对情侣朋友两两相对，谈天说地，连我自己都错觉：我和他究竟怎么回事？

后来他闪婚，是我们这一群人里最早结婚的。当他婚礼结束时，送我们出门，还悄悄地在我耳边说了话玩笑话：都是你不肯，不然今天就是我和你了。当5、6年过去后，我终于也步入婚姻的殿堂，我在电话里邀请他，但是好不凑巧，他说已经答应南京的朋友，那天将去参加他的婚礼，末了还不忘跟我调侃“你都结婚了，我真的要伤心了。”我假装弱势状：还和我说这事？我早已伤心好多年了。

如今，我们都有各自的小家，他早已有了美丽大方的妻子，还有个可爱的女儿，我也有了属于我的幸福。近年来，我们的联系少之又少，只有当出席朋友的婚礼或者聚会时，才难得碰面，然而每次见面，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多加关注他一下。印象中有次参加完朋友的婚礼，一大群同学去了KTV，唱歌喝酒玩牌好不热闹，期间我的手机传来短信，打开一看，竟意外地发现是他的所为，只有两个字：我的名字，叠名，他认为对我最亲近的称呼。我下意识抬头看他，他坐在离我颇远的U型沙发的对面，忽而对视，偷偷一笑，仿佛在小心守护着一个只有你知我知的秘密，而那时他已是个有妻儿的人了。

直到现在，我和他仍然是很好的朋友，也许从形式上不会再有以往的密切，然而从心底来讲，我早已把他认定为我永远的朋友。以前，没有人清楚我和他之间算不算有过交集，至少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出现过，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的依依不舍。而以后，更不会有这样的疑惑，因为我们的人生已经开始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真诚地希望我们都能幸福和快乐。

到这里，我的故事讲完了，也许这还称不上一个故事，它既没有完整的情结，也没有清楚的交代。或许更像一抹云烟，记不得它的形状，记不清它何时散去，只有那么一刻朦胧的记忆，留存在了我的心里，并将成为唯一的碎碎念，可将往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