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的大沽河

每一次回老家的时候，都要经过一条大河——大沽河，这条号称山东省第二的大河，似一条游龙一般，从家乡的小山村的后面蜿蜒流过，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滋养着两岸的土地，哺育着两岸的人们。每当我厌倦了外面世界的浮华，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乡的时候，总是要去看看她——大沽河，始终使我魂牵梦系的、亲亲的大沽河！

梦中，又回到大沽河畔。

干瘪的河床上，窄窄的河水滚动着一条跋涉的溪流。这就是大沽河吗？儿时的梦，失落的梦，曾经找寻的梦，深深地埋向沙窝。浅浅的水花带不走，微微的清风带不走，匆匆飞掠的鸟雀带不走，寻梦的足迹，嵌进河桥的石墩，刻画下交叠的执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任风霜琢磨。故乡的大河，在我的梦中，像炎黄子孙之于长江，如中华儿女之于黄河！

河中的那个大湾——我心中的海，可记得？赤条的我，如鱼儿嬉戏在你的怀中，追逐着翻滚的浪花，悠闲的水草，倒把鱼儿惊得四窜。还有，那棵歪脖子柳树，顽皮的我，曾以你为跳台，呐喊着跌入水中，来显示我男子汉的勇敢与伟大，那高兴劲儿，不亚于奥运会上夺得了金牌。累了，就静静地漂在水面上，随河水漂流；或爬上沙滩，躺在那里，任阳光舔拭裸躯，任清风亲吻脸颊。渴了，就寻一处润湿的沙滩，掘一汪清凉的泉水，掬一捧，喝上几口，亦觉是世上最甜的水了，美美的如饮了玉液琼浆——而那时，还不知道玉液琼浆为何物，世上还有比这泉水更可口的么？

冬季，一个充满思念，乡愁塞满旅行包的季节，终于，我踏上沉沉的归途。岁月的褶皱遮不住你的凄凉。我把胸膛紧紧地贴在你的胸膛之上，谛听着絮絮的低语，是为游子归来的喜悦，抑或是启程前的叮咛，我拼命地吮吸着，却再也吮不出一点点乳汁——曾育我养我的乳汁！

这就是大沽河吗？

昔日的神采飞扬，丰满躯体，皆被黄沙掩住，遮住，隐住。偶尔，两岸的丛草树木，尚能展示一点顽强的生命。只有大桥，只有大桥还在！默默地陪伴着一个孤独的灵魂，而你仍然无怨无悔——大沽河！

于是，便想起了春天，想起使你焕发的季节。清晨，薄雾和水汽为大河披一袭轻纱，缥缥缈缈的，如仙姬曼舞的衣袂飘飘。每当旭日喷薄，你便对着太阳梳妆。万道霞光笼罩在河面上，云蒸霞蔚的，使紧傍着你的小村庄，有了一个美丽而富有诗意的名字——霞坞，而你，就是一位待嫁的新娘。早起的鸟儿们都来看你打扮，唧唧喳喳地评头论足、指手画脚一番，然后心满意足地四散飞去。中午，轻雾散尽，太阳照在大沽河上，轻柔的阳光直透水底，倏忽的鱼群，悠悠的水草，粼粼的波光，给大河增添了无限生机，许多乐趣。这个时候，便有三五成群的女人们，背着几件衣服，来到你的身边，顷刻，河面上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捶衣声。傍晚，夕阳依山近，喧闹了一天的鸟儿们回巢了，暮归的老牛，荷锄的农夫，被春风剪贴在西边的天幕上。

没有“惊涛裂岸，乱石崩云，卷起千堆雪”的壮观，亦没有“浪涛风波自天涯”的气势，如今，清浅的河水仍在执着地奔流。郁郁的梯田里，有我的梦，葱翠的果园中，有我的梦。再掬一捧河水，深深地把脸埋向掌中，贪婪地吮着，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