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万水千山

桔子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8-12 21:34 责任编辑:月季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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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教师的光辉形象。生长于江南水乡的温婉氛围,小桥流水鱼米花香。为了支援边疆的伟大号召,离开家乡,不远万里来到大兴安岭,高寒的地带,完全的另一种生活。教书育人,培育桃李。茫茫林海,留下了他伟岸的身躯。纪念那些远离江南水乡、父母双亲,为打开绿色宝库的大门,抛洒热血和青春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

认识他是由于16年前,我是他儿子的老师,昨天在火车上与他偶遇,他从浙江老家返回大兴安岭。已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看到他已经浮肿的双腿,想到还有二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回来后脑海里总是浮现他那瘦小的身躯。火车里的拥挤,令人窒息的热浪都让我无法对他释怀,六十岁的他依旧在跨越着万水千山的距离。

陈叔,一九六九年,高中毕业,作为一名知识青年响应国家上山下乡的号召从浙江省嵊县来到了祖国的最北疆。大兴安岭。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他被分配到大兴安岭刚刚开发的一个偏远林场。阿穆尔林业局,图强林场。从温暖秀丽的江南水乡到天寒地冻的茫茫林海,期间跨越的不只是万水千山的空间。

江南的小城,那里河流遍地,风情万种,多少文人雅士,才子佳人皆产自那里,回廊九曲,如歌如画的江南,水榭楼台,丝竹管弦,绿水青山带笑颜,风花雪月,不尽情缘。在如此温情的世界里成长的他,纤弱里透出精灵与智慧,他的书法与绘画成为了这荒蛮之地的一道靓丽的人文风景。

他穿着从未穿过的棉衣棉裤,在江南温柔的天气里,从未有过如此厚重的负担,而在边塞北疆,这也抵挡不住那风雪冰霜。刺骨的寒冷常使他贴在火墙根,去体味一下温热,去烘烤一下自己,离开了火墙就又变得浑身哆嗦,瑟瑟发抖的冷。他还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孩子,他瘦弱的身体还没有足够的能量来对抗这高寒禁区的寒气穿越,冷风嗖嗖。

远离了四季瓜果飘香的江南,绿色蔬菜在这塞北边疆却珍贵异常,一年四季,蔬菜成了一种奢侈。每日多是盐豆拌饭,间或有豆腐,土豆。国家供应的蔬菜分到每家每户就似节日的礼品,再也品尝不到家乡新鲜的瓜果,江南的一切都只能在梦里行走。

当时人们的生活普遍也都是非常清贫、寂苦。粮、油、肉食品等都要凭票供应,而且数量十分有限。但人们从不比吃、穿、住、行。只讲勤奋、踏实、奉献;正直、善良、友爱,从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勤俭、朴素、忠诚,从不夸多斗靡、追名逐利。这正是响震在中国最北方的一种难能可贵的精神——大兴安岭精神。

那个美丽的秋天,他进山写生,沉醉在自然的美景中,太阳下山了,他才想到该回家了。他背着画夹走了很远,可还是没有发现回家的路,山里人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迷山了,好在他记住了山里人告诉他的话:迷山的时候,保持在原地不动,用松枝和干草为自己搭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要在附近寻觅水源,但要标记好回来的路。他就这样靠着山里野果支撑了三天,当大家找到他的时候,他已体力不支了。

山里人看到了他那美丽的风景画,恳求他教教这里的孩子,他无法拒绝山里人质朴的要求,从此再也没有离开。

在一个地势平坦的山坡上,一排活动房和一顶白色的帐篷依山而建,这就是他当时工作的地方。

时针指向清晨6点,山里人还都在寒冷的夜里睡觉,他就要去班级把炉子烧着。等着他寝室的门刚一开,夹着雪花的寒风就一股脑的钻进去,那寒风吹的他皮肤生疼,他想刷刷牙,可室内的水在夜间已被冻成了冰疙瘩,只得作罢。他走出门,在冷风中,下意识的把头缩进大衣里。这使本就矮小的他更加的瘦小。零下40度的严寒,冬天的脚下都是坚硬溜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北极的冬夜总是非常的漫长。当早起的山民升起炊烟的时候,他和孩子的朗朗书声,已随寒风飘荡很远……

他不但画画得好,还弹得一手好钢琴,可学校没有专业老师。他教数学、语文、历史、地理,几年的时间里,他尝试了多种角色,这里没有孩子来适应他,只有他去适应孩子。孩子需要什么,他就得去学什么。在那些寒冷的清晨和傍晚,他就是这样一人在孤灯下阅读,背课。因而他经常地被冻感冒。

每年的6、7、8月是大兴安岭最好的季节,独特的纬度位置,太阳和月亮经常同时悬挂于天际,兴安岭沉浸在绿色的海洋。面对如此充满勃勃生机的美,他经常带着孩子在大自然中读书,画画。孩子们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对他的崇敬。那就是给他唱歌,为他画画。

同他一起来的同学都相继回到了江南的故乡,唯有他一人留在了这小小的林场。之后的日子里,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放弃美丽的江南,留在这大山里?他说,是因为那浓浓的绿色,那茫茫的白雪,那蓝蓝的天空。说这话时,他就像那连绵的兴安岭,高大雄伟,庄严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