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海澡
夕阳的光柱斜照海面,仿佛一条金光大道铺在海面上,蓝蓝的海倒映着火红的夕阳,火红的夕阳照耀着蓝蓝的海。各式各样的泳装,点缀着大海和沙滩。浪花轻轻拍击着海岸,人们在水中尽情嬉戏,好一幅美丽的画卷。人们光着脚丫,在沙滩跑来跑去,仿佛踩着柔软的地毯。弯下腰,五彩缤纷的贝壳映入眼帘,弯下腰,拣起一个贝壳,扔入海面,荡起一个一个涟漪,投身大海的怀抱,仿佛走进童年的回忆……
每到夏季总要洗几次海澡(到海里游泳),几十年了以一贯之,如果不洗好象对不起谁似的。
天气闷热,穿上泳褲,来到松软烫脚的海边沙滩上,迎着海风,在岸边抻抻腰腿,活动活动脖子,慢慢地向海的深处走去。
近海我是不会待在那里,这里的水浅人多水混,女士们多,尤其受不了女人香料和海水腥气的混合气味。
到了齐胸深,我一个鱼跃浮上海面,头埋在水里轮动双臂,双脚击打着水花,躯体快速的冲浪前进,优美的自由泳动作往往让小伙子们惊羡不已。
海的深处,那才是我神游的地方,水清得很,浮力也觉着大,逬星几个人在舒展双臂来回游者着,泳者多为中年人,我也混迹其间,尤其是年满花甲的我,有着“我很棒”的感觉。说着也巧,那边竟有个秃头老汉也在一起一伏的搏击海水作蝶泳状,光光的脑袋象西瓜,一会沉下一会浮起,还不时地向我这边瞅瞅,哈,这老家伙真行,我不寂寞了。
我是海边长大的,是在一个偶然的惊险过程中学会了游泳,只记得我五岁那年,跟着哥哥和比我大的几个孩子偷偷的到海水里戏耍,他们到深水的地方玩去了,把我孤零零的留在浅水湾。其中一个较大的孩子向我招招手,顽皮的告诉我:这里水浅快过来!我不知是计,大胆地走过去,谁知这家伙一把拽住我往里拖,海水一下子就没了顶。我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海水,手脚乱刨的竟浮起来了,海水呛得我直翻白眼,哥哥游过来赶快把我推出来,就这一次我学会了游泳,以后到水里也能手扒脚蹬的浮起来,海水喝得越来越少。
不过哥哥上岸后和那个坏小子狠狠地干了一场,但我一点也不恨他,是他“逼”我“学”会了游泳。
我们学校就在海边,几十步远。每年都有孩子洗海澡淹死的。学校规定没有大人带领,决不让学生擅自到海边洗海澡,一旦去了叫老师发现,会登上学校的黑名单,一块校办大黑板,违纪名单赫然在上,我的名字就经常出现在上边,有两次纪录,就会叫家长来。当然,回家后一顿痛打是在所难免的。
我是不惺脑子的,打完了过一会就忘了。到了午睡的时候,我会偷偷的叫几个胆大顽皮的同学,到海边来。地点一般离学校远一些,就在烟台山下苏联领事馆处,那里的沙好也比较隐蔽,大人和女孩子(大多是“告密者”,邀功者)根本不会光顾那里的。
七八岁的一群男孩子不知羞臊,都光着屁股,黑光油亮的像泥鳅。有时老师会搞突然袭击,到沙滩上检查。我们对付的方法是,赶快游到海的远处去,让她看不清楚模样,实在下不了水的,迅速在沙滩上打个滚,满身满脸都是沙谁也认不出来。
有一次,小伙伴玩完后,赤条条的走上岸来,正巧遇见几个在领事馆里住的苏联“老大哥”,男男女女几个人也是下海游泳的,看见我们黑黝黝的身躯,光着屁股,嘻嘻哈哈的忍俊不住,他们拿着苹果和糖果给我们吃,我们谁也没要。这是老师告诉我们的,凡是外国人给什么东西都不准要。其中一个大鼻子,开玩笑的摸了摸我的“灵根”,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哈拉绍,鸡巴,哈哈哈哈……连那几个苏联老大婶也跟着像老母鸡一样咯咯地笑起来,这时,我第一次感到了羞耻,我们赶快捂着飞快地跑了。
我下决心不再光屁股洗海澡了。叫家长买泳裤,那是不可能的,家长防犹不及更不会给你买的。万般无奈,我偷偷的用了两条旧了的红领巾,两头的锐角一剪,下边的直角一剪,把两条红领巾对起来,左侧和下边裆部粗线大码的缝在一起,右侧,缝了几根带子,可解可系,换裤方便,一条简易泳裤也就诞生了。虽然简陋,是我自己的创作。后来,又是妈妈的一顿责骂,因为我把红领巾“丢”了。从此后,我游泳再也没有光过屁股,遗憾的是“灵根”盖住失去了自由,再也没有见到过天日。
小伙伴们最瞧不起那种娇嫩的娘娘腔的男孩子。我们个个都是“男子汉”,比谁洗海澡洗得多,谁晒得黑,谁在六一儿童节(水很凉)就敢下水,谁会多种游泳姿势,比胸大肌谁挺,比胳膊的“老鼠”(肌肉)谁大……自小扎下根的男子汉意识,使我们这代人充满了阳刚之气。记得我十六岁参加工作,自己觉着是个大人了,谁叫我小孩,我从心里生气。不可理解的是,现在的明星们都三十好几了,还小男孩小女孩的叫着,好像刚摘奶似的,嗲声嗲气,叫人浑身不舒服直起鸡皮疙瘩。
论水性,最叫我佩服得是一个叫“国宏”的伙伴,但是我从没在口头上服过他。当然,我们在“比试”的时候是很难分胜负。
在海里我们经常暗中较劲,蛙泳谁都会不值一提。我会蝶泳他也会,我会自由泳他也会,我的仰泳速度很快,他一点也不比我差,我潜泳三十米,他也三十米,我扎猛能扎到三米深抓一把蛤上来,他扎猛也能扎到三米摸个螃蟹上来,我们在水里拼抢小苹果,得到的数量往往一样,有一次我们俩在水中闹着闹着厮打起来,我把他按到水里,反过来他浮上来又把我按到水里,来来回回不分胜负,也都喝了不少水,看起来势均力敌,就此罢手。从此后我们再也没有较量过,反而成了好朋友。
小学毕业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前几年听说后来当了兵,在越南战场作战勇敢,当汽车被炮弹掀翻倒河里的时候,他凭借娴熟的水性,在湍急的深深河流中救起了五个战友立了三等功。
在水中一泡就是一个钟头,我游上岸边,躺在黄金般的沙滩上尽情地让太阳曝晒,惬意的享受又回到了童年时候的感觉,但是孤身一人的我又感到寂寞和惆怅,正在暗自唏嘘岁月流逝的无情,突然一个身影从我身边走过,哈,秃头老家伙也上岸了,我连忙坐起来,向他望去,这时他也在注视着我,当两人目光交集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到这人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也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几乎在同时,我们同时喊起来:“国宏!”“老牛!”哈哈,又打了个平手。几十年没见的老朋友竟在这里碰见了,两人拍着肩膀握着双手那激动的情形就甭提了。
喝一杯好好聊聊!
在遮阳伞下要了几大杯扎啤吃着烧烤海鲜,坐在桌旁聊了起来。说起了童年的事,以后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海里的人熙熙攘攘,人们在那里尽情地嬉戏,几个年轻姑娘正追着一个小伙子,让他到深一点的海里去,小伙子就是不去,扭扭捏捏跑到岸上,躲在我俩的桌子后面,姑娘们发现后立即跑过来连拖带拉,拽到海里,在他身上套一个救生圈,几个人半举半推的把他扔到海里去,随着“救命”的嬉笑声,小伙子扑通一声翻落海中,引起姑娘们的一阵大笑。
我俩也笑了。笑余,俩老头又有点失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感慨:
怎么了?现代男孩子的阳刚之气哪去了?让优越的生活娇惯的?让平庸的教育给熏陶的?让农药给药的?让食品激素给催的?为什么不多催点雄性激素?我们的钓鱼岛,藏南地区,南海诸岛指望他们收复?我俩不敢下断语。
唉,老了,不理解的事多着呢,时代不同了,这也许是代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