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深处
年轻敏感的心,自尊许是自卑在人前的面具,沉淀在潜意识里,越觉得自我渺小,就越想好好保护。逃避是种方法,淡然才能超越。
小时候很理解父亲,总认为父亲的严厉是对我的严格要求。父亲是棵树可以挡风,可以遮雨。父亲是伟大的神圣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对他有半点不敬。长大了反倒不理解父亲,不明白他为什么总对耳背的母亲大声呼号。有几次我分明看见,母亲被惊得猛然一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在自己不如意的时候,总是瞪大了眼睛,声音很高。让人觉得畏惧觉得害怕。
父亲是个有着三十多年教龄的老教师。在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父亲因工作的需要,接任了我们班班主任的工作,直到我念完初二,他才去教别的班级。父亲的办公桌边,总挂着一根教鞭,有谁完不成作业了,或是夏天的时候,男孩子中有谁偷偷跑到小池塘游泳去了,总逃不过父亲在背上的一顿狠打。打得厉害了,背上会隆起一条条红印,用手一摸生疼。这时有人会狠狠的对我说:“看这是你爸爸打的,这么狠心。”我觉得心里有愧,但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是远远的走开。其实我自己也难免挨父亲的打,我挨了打不敢回家面对父亲。一个人背着书包四处溜达,消磨着时间直到母亲一路寻来,硬拉我回去。
村里人都认为,作为子女中最小的一个我是最受宠爱的。我却从未感受到这一点。在大多数同伴能吃上零食的时候,我却只能委屈的在一边呆着。父亲不喜欢小孩子拿钱,更不喜欢我们吃零食。父亲母亲勤俭持家,可以压抑了所有最低生活保障之外的任何欲望。我觉得这是一种压榨,一种渴求。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父母的很多做法在子女眼里被判断为错误,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你必须安于现状,按照别人为你创造的模式去生存。寄人篱下的感觉常常困扰着这样的年轻人,于是你苦恼悲伤,为了适应环境,你只能将自己淡化为一张没有生命的白纸。你的时光为别人活着,生命却不能因别人的意愿而放射出夺目的光彩。
我们家的家庭氛围是很沉闷的。母亲和父亲也许因为生计的事,太过忙碌,难得吃饭的时候清闲一会儿,每个人都很少说话。我心里隐藏的有趣的事,也常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根本没人理会我。我的确是父母所期望的好孩子,从不出去玩个痛快,只会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对着书本发呆,让丰富的过分的想象,十分随意的钻天入地。父亲欣然,母亲欣然,因为我总给他们一个伏案沉思的背影。父亲似乎高兴得过了头,从我养成这种习惯开始,他便在同事们面前夸越,每天我是怎样刻苦的学习。父亲喜欢爱提问的学生,我就刻意的把很多大大小小的问题拿到他和他的同事们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却没有更透彻的理解所学的东西。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用了一种羡慕的目光看着我,都在注意刻苦学习的我。
那时我的神经肯定出了问题。考试的时候,题目上明明是两种要求,我却只能看到一种。早早做完时明明是对的,在富裕的时间里,全改成了错的。较难的方程式能够写对,简单的计算却让我前功尽弃。于是围绕在我周围由父亲一手加上去的美丽光环,开始腐化变质,对我的自尊行刺。我分明感到有几位老师在轮番戏弄嘲笑我,笑我名不副实笑我虚有其名。我觉得我的身心受到严重伤害,骨髓里萌生出一种强烈的自卑,寒冷而且彻骨,摇摇而欲倒。
告别学校的教室,我做了一名普通的工人。我没能考上父母所期望的学校。每个人都有自己隐私,虽然这种隐私索性戳穿了也没什么。但是我必须好好保护它,不让别人有一点察觉,否则我将无地自容,如同在闹市的一角,被人羞辱了一般。我喜欢读书,喜欢将自己的万千思绪,挥诸笔端。然而父亲母亲显然是被我伤透了心,不允许我再拿起书本,做出学习的样子。说什么,在校的时候不好好学习,现在再学有什么用?我亲爱的父亲母亲呀,读书除了考学的作用,还可以修身养性呀。
青春的活力仍然蠢蠢欲动,追求的欲望一天天膨胀,它像一把永不熄灭的火焰,烧得我实在难耐,任我怎样淡化生命,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没有被的选择了,结婚吧,结了婚的日子应该是很幸福的吧。结了婚的人说出话来不再掷地无声,不会被人随意轻视,可以将自己对生命的承诺随意盛放。结了婚的日子,似乎真的如我所愿,青春的烦恼与苦闷就像撕碎的花瓣,长成完整的一枝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要它随水散去时只需短暂一瞬。我也该留下一片藏在心里,作为对逝去岁月的永久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