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人参

周末无事，去老家会一老友。午饭时刻，老友带我去了他的养猪场。一进猪场满眼翠绿，丝瓜藤爬满了小屋前的木棚，豆角茄子辣椒正是硕果。午饭也就就地取材了：一碟清炒豆角，一碟烧茄子，一碟凉拌辣椒，一盆水煮带壳花生，外加一个丝瓜蛋汤。朋友说：“今天给你来个标准的四菜一汤。”说着又拿出一瓶光肚仰韶大曲。望着一派生机盎然的猪场，吃着家乡的小炒，真是惬意无比。

正与朋友高谈阔论回忆少年往事畅想未来的时候，朋友的父亲来了，胳膊下面还夹了一瓶酒。一进场院就满面高兴的说：“小啊，你这活好久没来啦，来来来，喝点喝点。”我急忙起身，拉了凳子让老爷子坐下。一边拉呱一边喝酒，不一会三个人都有点高了。老爷子有些激动，说：“我给恁俩讲个故事，这可是我的亲身经历，你哥（我朋友）都不知道”。老爷子抿了一口酒，娓娓道来。

98年那年我有病了，去省城医院住院看病，记得是我大概住了七八天，我在部队时的老首长不知咋知道了我在这里住院，带着老伴来看我。老首长那时候都快70岁的人了，满头白发。坐下来就叫我好好养身体，要我活个越老越不死，一屋子的病号都被老首长逗笑了。临走的时候，老首长从老伴的手里接过一个手提袋，放在床前的茶几上，对我说：“这是我家老二前年从长白山带回来的人参，我身体好用不着，今个给你了，给我炖着吃了，好好养着身体。”没等我起身推辞，老首长就拉着老伴留下一句“过几天再来看你”的话，推门走了。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人参有多大多大，包装多精美多精美。喝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豆角，老爷子继续讲述。

那个人参知道我出院也没舍得吃，2004年的时候，北村你们王叔，哦，我俩可是光着屁股一块长大的，得了大病，吃不下喝不下的。我去瞧他时就又把人参带去给他了。那时候啊，他老父亲一直照顾着他，每天早上都步行10多里路，到镇上养奶牛的人家买两斤奶给他补身子。后来，我们一帮老朋友又去看他，他躺在床上跟我说：“你给我的人参我没舍得吃，给俺爹了，70多的人了还照顾我。”说着说着，黑黑的脸上留下两行泪。再后来，逢年过节我们都会去你王们叔家聚会，拜会他老父亲。每次都会看到那个包装精美的大人参供放在堂屋的祖先灵位前。我们经常劝他老父亲吃了补补身体，老人家也会经常说：“我一把年纪了，吃了没啥用，浪费了。”

朋友的父亲一边说，一边朝远处望着，仿佛这些事就在眼前。他又端起一杯酒对我俩说：“来，咱爷仨喝一杯。保重身体比啥都重要啊。”

去年春节去你王叔家，我发现人参不见了。就问你王叔是不是老人家吃了，他让我坐下来，向我道出了原委。他三弟早年去长白山揽活，后来去了当地媳妇，就留下安了家，但生活一直不是多宽裕。三弟的小儿子的了小儿麻痹症，身子骨一直不硬，家里条件不好也没怎么补补。今年三弟回乡探亲拜祖，老人家知道了孙子的事，非让老三带回去给孙子吃，老三是死活不要，说自己回来啥都没带还带走东西，太不像话了。还是老三临走的时候，老人家偷偷的用红布包了人参放在了老三的行李箱底。临出门老三看装人参的盒子还在，这才放心的走了。可一到长白山就打电话回来，非要寄回来不可。老人家一听火了，电话里把老三一顿臭骂，说是只要敢寄回来就永远不准回老家。老三这才作罢。

“一颗人参，流浪了十多年又回家了，真是，唉……再喝一杯。”朋友的父亲像总结一样，端起一杯酒，一仰脖，一饮而尽。这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打在爬满丝瓜藤的木棚上，沙沙作响。

变迁的时光，不变的友情、亲情，历久弥坚，老天也感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