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成熟的浪漫

人生：成熟的浪漫。

――品读雪原诗作有感

不管是身处异地他乡，还是家乡故地，只要是想起你雪原老兄，我的脑海里就是那一幅画面：是故乡中学的宿舍前吧？！你坐在那一把藤椅里，一缕秋阳照射在你的身上，你手中是否还捧着一本书什么书？但头已抬起，正平静地微笑着。是品读间隙的小憩？还是在凝神静思？总之，那是怎样的一种悠闲与坦然啊！那张照片至今保存在我的影集里，但在我的心中我总在与泰戈尔坐在藤椅中的那幅画像重叠，我不知道那幅画像是不是徐悲鸿的作品，我总觉得很中国，或者说很东方的，当然是国画了，或许就是这个原因给我的感觉吧。

终于利用今天的闲暇品味了你发过来的诗作。有几首我都抄录在笔记本上了。比如，《过年》、两首《杂感》、《写作和女孩子一样》、《花落的时候》、《日子》等。

不容易呀！我想，40岁的眼神中，倘使还保留着一丝时隐时现的诗意，那么，我就觉得你是浪漫的，一种成熟的浪漫；40岁男人的心灵应该也有了些许疲惫了，但倘使你还窖藏着诗的种子，那么我就觉得你始终充满着扬帆远航的希望。无论生活还是事业。

我记得当年我们探讨诗歌时都是觉得对于诗来说最大的技巧就是无技巧。这种理念应该说在你的创作园地里已经芬芳满园，果香扑鼻了。你随手拈来，随口便答都闪耀着诗的意象。有的我们有着共同的感受，而有些则是你独到的感受和见解。你有着冷静的外表，而内心则有着无限的诗意。

记忆的春联/如乡村酒醉后的/两行笑意/年/就是一个酒杯/盛满阳光/盛满情意/年/就是一种心情/怀念旧的/憧憬新的（《过年》）你的感受又何尝不是我那对于乡村春节醉人风情的记忆？在我的记忆里，故乡的春联在你醉酒后就越发显得红艳与诗意，这也许是许多人的感受，而你则把它比成乡村醉酒后的两行笑意，贴切而生动。在你的眼里自己与乡村也许合二为一了，在年里头，是乡村醉了么？其实是诗人醉了，是自己醉了，醉在故乡的亲情里，醉在乡村的文化里。

《雨是哭泣的吗？》、《鸟鸣是天空的花朵吗？》孩子般的声音透露出的是你唯美的追求，《那时候》，《深夜里有一深鸟鸣》，似乎是灵魂在不自觉的于世俗抗争，《雪花飞来的时候》，《我是春天的新郎》，《接近阳光的时候》，我们应该《为二十年干杯》呀！”在你的许多作品里，可以看出大自然赋于你精巧的灵性，而你对于自然景物的敏锐发掘则是我所不及的。我以为那是你对自然倾心观察的结果，是将自我与自然高度结合的使然，也是源自你对于自然深层次的爱恋。古人曾经概叹：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如果说，这是诗人对于自然也好，对于官场也好，对于宫廷也好，还是对于社会生活等等的概叹也罢，总是让人觉得有些“泛”，而你在《花落的时候》却深入到了人的内心深处。

花落的时候/我感觉到/片片时光/冲破了/青春的蚕蛹/弥天的彩蝶儿/飞翔着/万劫不复的/凄婉

生命其实就是一种物质占有一定的时空，而这种占有是一步步发展的、变化的。由小到大，由少到多，由有到无或者说是改变了形态。生命阶段的推进亦喜亦悲。彩蝶儿在空中飞翔，给许多人的感受是欢乐的舞蹈，而敏锐者却感受到了“万劫不复的/凄婉”。

花落的时候/一个人独立水面/涛声早已将/世界淹埋

花落是无声的，因为花落往往也并不都意味着硕果现枝头。所以无言也许是它最明智的选择。花落是不可挽留的，也是自然的规律。但不知花儿是否知道花落了，观花的人却孤独着，那“涛声”已将世界，当然也包括观花人一起淹埋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涌上心头。

花落的时候/我甚至听见过/时空的哭泣/花落的时候/我掐一片绿叶在手/当作叶笛/吹响所有的/孤单

给时空赋予人性，给自然赋予生命。天人合一的思想无时无刻不在你的笔尖指隙流淌，只有将自我的生命感受扩展到无穷大抑或是无穷地细微，才能在花落的时候/听见时空的哭泣。然而，无论诗人的意念飘向多么遥远的空间，肉身却还在现实之中，只要身在现实，再深邃的思想也会回到现实的肉身而成为身体的外延，赋予身体以动人的气质。所以，诗人总是独特的一类。“掐一片绿叶在手/作为叶笛/吹向所有的/孤单”，这时候，绿叶就是生命的本身，就是力量的源泉，把孤单吹响，成为一支动人的绝响，成为一面鲜艳的旗帜。我深知，其实孤独属于社会的精英；孤独属于民族的脊梁。孤独者，圣贤也！

日子/很慢/蜗牛的背上/年老的爱情/正在休眠，日子/很快/蝴蝶的翅膀上/青春不过/一吻，日子/很厚/青铜器的锈迹/只不过亿万年中的/一笑，日子/很薄/一个朝代/或者一生/都只有一张纸的/履历……（《日子》）

有人曾经发问，生活是什么？圣人微微一笑，轻轻地说：“生活就是过日子！”简单却也深奥。发问者也许很失望，一个充满哲理的大问题，难道就那么地简单吗？是的，大道至简。那历史是什么呢？历史就是一串日子制做的风铃。一阵风吹过，风铃叮当作响，有人说是噪音，有人说是音乐。在你的《日子》里，爱情已经年老了，在蜗牛的背上休眠。试想蜗牛能走多远呢？所谓爱情也又能走多远呢？爱情走不了多远，要么被婚姻碰得粉碎，要么被道德的严厉目光制止。时光匆匆，青春易逝，“青春不过/一吻”，过去的青春虽然常让我们记起，但那一吻却怎么也不能再来。生活也许是厚重的，所以起名叫历史。但即便如此，那青铜器上的斑斑锈迹，也只不过是历史的笑靥，稍纵即逝。其实，日子很薄，历史也很薄。一个人或者是一个朝代完全可以简单浓缩位薄纸一张。所以，我们还能计较什么呢？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我很喜欢你的《杂感》与《写作和女孩一样》。《杂感》之一：我总想让我的思想/如乌鸦般融入黑夜/在一片苍茫空间里/展翅飞翔/黑色的叫声里/在黑色的夜里/毫无禁忌。人生就是一种抗争，我能够理解你的内心世界。许多时候，真理总是乌鸦一般，不在黑色的夜里飞翔，又能如何呢？这让我想起飞翔在80年代的名句：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在《杂感》之二，你提出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我想，作为父亲许多人都应该有那样的经历和感受啊！当我的手掌/向孩子逼近/暴风雪的声音/始我的精神/开始萎缩/我看见/整个春天/颤抖着躺在/一个严冬的泪滴里/破土的希望正/凝望着/冰封的大地读了你的句子，我就象感到有一支鞭子猛抽在我的心上。忽然我又感到了欣慰，是你代表着我们这一代父亲的希望啊。还有希望，因为我们已经开始反省。我常常在想，我们为什么会喜欢写作？读了你的《写作和女孩一样》，我似乎明白了，写作是一种追寻，追寻一种精神，追寻一个总也追不着的披着飘逸长发的完美的女子。那么，就让我们追吧！

四十不惑啊！好兄长。在艺术的天空里，在思想的宇宙中，真诚与执着的灵魂与思想都闪烁着色香味俱全的诱惑。悠闲或许是一种随遇而安，是一种自然流淌，或许你有时觉得在浪费着什么，但悠闲才有坦然，悠闲才有思想，悠闲着你才会留意那许许多多难得的绝妙风景。

生活本身，无时无刻不在启迪着我们。仅以此作为我对你40岁生日的祝贺！

2004年元月

注：此文2006年获宜昌市“思源杯”青年读书征文活动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