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粉

与同事去逛街，路过一糖水屋，叫“茶物语”，忍不住进去，要了一杯“台湾阿伯烧仙草”：黑亮剔透的啫喱状物体，水色莹莹，尝一口，竟像是小时常吃的“凉粉”。一时间，久违的滋味，一点点在口里化开，童年的记忆如兰芷的芬芳，弥漫不息。

我少时在老家吃的凉粉，也叫“仙人粄”，那是炎夏时节最妙的美食，吃起来细腻、柔滑：润如玉，却别有一番清凉；凝如脂，分明又多了一层素净；淡如水，水却无此甘香……

故乡小河沙地草丛中或山溪边常有一种草本宿根植物，叶片阔卵形至狭卵形，乡亲们称其为“仙人草”，据说是古代仙女下凡种下的。到了夏季，人们将草割下，洗干净后置于竹簸箕中晾晒至半干，堆叠焖之使发酵变黑，再晒至足干。用时取仙人草放在大锅里用新鲜的泉水熬煮，经过约一个多小时，锅里的水变成墨绿色。这时候把草捞起，用纱布将水过滤，再煮，然后慢慢地往锅中沸腾着的仙人草水兑进用水调好的粘米粉，一边兑一边用勺子搅拌，当搅至稀糊状时就倒入大盆里，让其自然冷却。

奶奶善做凉粉，同样的东西一经她老人家手做出来就比别人家的好吃，因为这也算功夫活，兑多少粘米粉，还有搅拌的时间和方法都有讲究。那时，只要奶奶预备做凉粉，我便绕着厨房转悠，虽然一时半会吃不到，但是闻到那甘醇的香味，也有另一种满足。一般做凉粉，上午做，下午才有得吃。奶奶要求我们乖乖睡中午觉，醒来才有得吃。可我们兴奋得，根本睡不着，在床上也不停地流口水。我有时趁人不注意，偷吃还没有冷却的凉粉，结果像吃糊糊，一点也不好吃。

凉粉做的最好的是梅县的。据说梅县凉粉结实、细腻，通常做成方块状，买的时候，店家都用钩子勾起来称给顾客。听得多了，我却从来没有吃过那样的凉粉。倒是有几回去到梅县，尝到正宗的“梅县仙人粄”，果然比一般的凉粉透亮、爽口。

吃凉粉最好佐蜂蜜，有花的香气，与仙人草的甘香相得益彰。用白砂糖则平淡，单单只补充一点甜味，小时奶奶不知从哪里得来香蕉精，是当时我觉得最难忘的滋味。

“茶物语”服务生看我一副馋样，笑得“铃儿响叮当”，要不要再来一碗？当然，我还没过瘾呢！于是她又给我上了一份加了炒熟的花生碎、珍珠、红豆的烧仙草，台湾美食真是讲究，然而我还是喜欢小时那清清爽爽，甘香无比的仙人粄，因为那有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