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美味的桑椹

寒风凛冽，吹打在窗户上，“嘎吱，嘎吱”的响，在静谧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悠远，冗长！

我很早就起来了，窗外竟已是苍茫茫的一片雪白，我突然来了兴致，穿上长筒靴，系上长长的围巾，踏着皑皑白雪，烙下一条长长脚印。

不知不觉中，竟又走到老屋来，这是一间破旧的老屋，老屋旁边是一棵干秃秃的老桑树，这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我怔怔的看着老桑树，仿佛眼前有浮现了那慈祥苍老的脸庞，仿佛老桑树又结满了紫红的桑葚……

我情不自禁的叫道：“爷爷……”

“啪”狂风卷落了树枝上的白雪，卷走了我眼前的一切，卷碎的还有我的梦……

我豁然惊醒，思绪却如潮涌般把我推进了记忆里……

“爷爷，这棵桑树几岁啦？”我稚嫩的问。

爷爷怔了怔，却不似对我说，老了，老了。

爷爷从不让我爬树，却蹒跚的搬来梯子，给我摘桑葚吃，那时的桑葚，是最好的吃食了！

爷爷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古董，他常常有千奇百怪的规矩：晒了衣服的竹竿万不可钻过去，吃饭时只能静静的吃不能说话等，最有趣的要数我换牙的时候了，每每脱落一棵牙齿，爷爷总是急急的问起：是掉了那一颗？掉哪了？仿佛这是很重要的事情。爷爷郑重其事的对我说：“掉了上牙，便要扔到屋顶上去，若是下牙，便是床底下了，如若不然，牙齿便要反着长，长成难看的暴牙”听得我心中骇然，却又想，莫非暴牙都是这样的长成的么，现在想来，却是哑然失笑。

家里早就不养蚕了，对爷爷来说，老桑树比蚕重要的多，很小的时候，奶奶便去逝了，陪伴爷爷的，就只有那棵老桑了，孤独的树影，寂寞的人影，看着让人莫名的酸涩。

我常常来陪爷爷。

春天的时候，常有喧嚣的小燕子到老屋来筑巢，老桑上也时不时的传来几声鸟鸣，这个时候，是老屋最有生机的时候。

老桑树才发嫩芽，老屋房檐上早已多了一个难看的燕子窝，难看归难看，爷爷却很喜欢，每天都在院子里撒下一点大米，也不管那燕子吃与不吃，却便宜了那到处觅食的老母鸡。

爷爷出去了，我和弟弟在院子里无聊的玩耍，不知是什么时候起的念头，我对弟弟说：“把那丑疙瘩弄下来玩吧？”那丑疙瘩就是燕子窝，我时常这样叫它，弟弟欣然同意，也不知到哪，弄了一根趁手的竹竿来。这燕子窝做起来非常困难麻烦，要破坏却是轻而易举，弟弟只将竹竿往上一捅，丑疙瘩便掉了下来，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只稚幼的小燕子，它慌张的而又努力地拍着幼小的翅膀，却是怎么也飞不起来了，我赶忙用双手接住。

分明，我感觉到了那幼小的生命在我手心里恐惧的颤抖，我的手竟也颤抖起来，我害怕了，在怕什么，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爷爷回来了，和蔼慈祥的脸庞慢慢的沉了下去，直到一点都没有了，我看着心颤！

爷爷没骂我，甚至没说一句话，我却知道，爷爷怪我了，一定是怪我了，一定是这样！

此刻，爷爷仿佛陌生了，我从来没见过爷爷这么可怕的时候，爷爷小心翼翼的捧着小燕子放到干草里，一面却开始细心的做一样物什，木板，钉子，榔头……

我明白了，爷爷这是要给小燕子做一个窝啊，爷爷看向小燕子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蔼，慈祥，正如以前看到我一样，而此刻，仿佛那小燕子才是他的孙儿，而我，正是害他孙儿的凶手！！！

燕子已经不来了，很久很久不来了。

爷爷第二天就原谅我了，我却原谅不了自己。

陪伴爷爷的又只剩下这棵老桑了。

我住校了，陪爷爷的真的只剩下这棵老桑了。

爷爷病了，很重很重。

医院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请准备后事吧。

爷爷说：我想回家。

终于，我们晚上回到了老家，爷爷看着月光下的那棵老桑，突然笑了，很微弱的笑了，笑的很安详。仿佛那棵老桑上又结满了又紫又红的桑葚。

那年，老桑树真的结满了紫红的桑葚，我摘下一小串，放进嘴里，却怎么也尝不出以前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