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手指

星期天，在静子家。

趴在写字台上写作业。

窗外一片安逸，有温柔的阳光洒进来。

她在给我弹钢琴。很好听，虽然她手指又短又肥。但指下流泻出的曲子，婉转而优美。

突然很有感触。我已快忘记，曾几何时，我也可以用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飞舞。如果现在，依然能在偶尔兴起时弹上一段柴科夫斯基或莫扎特的曲子。会不会有一天也能坐在金碧辉煌的维也纳大厅，穿着黑色优雅的晚礼服，在钢琴旁演奏首首芬芳华美的歌曲？

妄想吧……

记得小时候，无数次和妈妈谈判：

“我不要练琴！我讨厌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手指锻炼！”

“妈妈，我真的没有弹好琴的天赋，我不要坚持下去！”

“孩子，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看到别人能像变魔术般把繁杂的谱子变成动听的旋律，而你，却亲手放弃了这个机会”

“你一定会后悔！等你长大成人，后悔的那天，不要再找我带你去学琴，不要怨我没有阻拦你的放弃”

我很坚定的用我充满稚气的双眼看着她，然后缓缓开口：不会怨的，也不会后悔的”那时候，在一个１０岁孩子的脑海里，根本没有未来二字。她不会想象多少年过去后，当看着自己枯竭的双手时会有怎样的感慨。也不会明白妈妈的良苦用心和自己只是单纯怕苦的放弃有多愚蠢。我只是在偷偷幻想，如果之后我真的不必再学琴，那余下来的时间我可以去找邻家的大哥哥玩，去捉蟋蟀，去放风筝。也可以爬到高高的城墙上，看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采……我甚至在为我的抗争而暗自得意。

其实，时至今日，不是没有一点后悔的。只是倔强，让我不愿承认当年我的毫无远见，不愿和妈妈坦白。

每次，心情不好或感慨颇多的时候，欣欣然坐在琴凳上，双手轻轻放在键子上，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琴键，眼睛里是茫然无措的。索性按下去，只有杂音在空气中渐渐蔓延。一声叹息，对自己孩童时代的冥顽不灵。

有一天，ｐｐ把他单簧管七级的证书拿来给我看。“ｗｐｐ通过了单簧管乐器七级考试。特颁发此证书以示奖励。”他笑得像个孩子，得意地向我展示了他的辉煌：“你瞧，我没骗你吧！”

“那你现在还会么？”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了，捡不起来了。”

我遗憾地笑了笑。我想，那一刻，他心里，也许会由于我一样的遗憾。曾经，捻熟的物品在手中，早已消失了暖人的温度，而渐渐冰冷下来的，还有寂寞多年的手指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