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高阳

香溪之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07 08:22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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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回眸高阳,回望自己的青春印痕,回眸高阳,将在我的记忆中成为永恒。我在高阳倾情付出,挥洒豪情,收获着坦然,以一颗赤子之心永远热爱着高阳这一方热土。文章感情深厚,激情澎湃。欣赏了。问好作者。

人在路上走,有时候,一个婀娜的身影从你的余光中飘然而至,转瞬间又与你擦肩而过,你禁不住扭头、聚焦,却又只能看见一个令人怅然的背影。这时候,眼睛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去跟踪着……

高阳这地方于我,就具有这样的效应。只不过高阳在我的心中,并非婀娜背影般恍惚飘然,也不仅是擦肩而过。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里,我与高阳厮磨了整整十七年!

高阳在我的心中,是一幅画,是一首歌,亦是一部内容丰富的大书。我曾属于她,而她却不仅仅属于我。我的故事只是她中间的一个段落。想起高阳,我的眼前就浮现出那段青春岁月;想起高阳,我就飘进了一条流动着芬芳的河流。

高阳的躯体被一条芳香四溢的河流缠绕,犹如历经劳累而酣睡在美人臂弯,灵魂于旁人不知晓的梦境中悠悠飘荡着。在山凹沟壑、大街小巷氲氤着橘子花的幽香,沁人心脾,醉人骨髓。

高阳并不宽阔,但她静谧而清丽,端庄且厚重。群山在此聚会,溪流来这儿汇合,交通向八方通达,千年历史于此处沉淀。这就是高阳。

我是在绵绵秋雨中走进高阳的,又于春夏之交一个细雨纷飞的日子作别高阳。大自然正是用这样的巧合来暗喻人生的风雨和怅然。

那是一个晃如梦境般的早晨,金色的光芒中编织着细密的雨帘,我在平水余家河后面山上的姑父家里,正与姑父在早餐桌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醇香的包谷酒,细嚼着二姑妈烹制的羊肝,于亲情、乡情迷漫交融的氛围中,聊人情世故、侃天地古今,说一些掏心窝的酒话。忽然间,父亲的吆喝声远远地从下面半山腰传来,姑妈在道场边喊着答话,并告诉我:“你爸好象是叫你赶快回去,说是考取了县广播站的播音员,有人来接”。姑父揪住我干了最后一口酒才放我下山。我像一只小鸟跟着父亲在烟雨迷蒙里忽悠忽悠地飞下了山。

回到家,有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前的道场边。就是这辆吉普车再一次把我带进了高阳这座小城。

这一去,高阳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我也成为了高阳一部分。梦境般的往昔啊!

不知是怎么与老家告别的,只是多年以后,一位知心的朋友曾告诉我说,参加工作时,母亲在车后喊着说:“成娃,刷牙少挤一点牙膏!”但我只记得每次回家又去上班时,母亲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叮咛我:“成娃,不要和人太较真儿,啊!?人要随和一些!”母亲的话我一直记得,但我却没有做到。可是,我要告诉妈妈,您是怕我吃亏,有什么闪失啊,可正是儿的较真儿,却使儿端正地把人做到了今天,而且,儿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白消国家的干饭。感谢父母亲留在我身上的正直秉性和男儿特质!

从高阳那著名的“三尖角”转头一点,进入一条小巷,两旁都是柱头木板房,和故乡的肋架屋一样,只不过排成了一条弯曲的小街,在小街的中间,中医院右侧的山跟,就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胜利街24号,县广播站。

广播站其实就是广播局的内核,当电视媒体还正在探头探脑时,广播媒体正经历着它的又一个黄金时代。当时没有了广播站,广播局就“局将不局"了。技术、事业等等一切都围绕着广播宣传中心运转着。

多年后的今天,当我扭头回望自己那一段青春岁月时,我真切地感受到高阳是我的摇篮,而广播站,就是我扎根拔节生长的一块肥沃土地,或者说是摇篮中的奶瓶,它犹如故乡,给了我一辈子享用不尽的养分。感谢高阳!感谢县广播站!

父亲背着我的木箱、棉被把我送进广播站办公室,见到了我的第一个上级--站长老彭。一见面,他先笑了一下表示欢迎:“小余来了!”,紧接着黑脸一沉:“那,参加了工作,就要吃苦啦!”,说完就叫人带我去安排住处。我听见父亲对彭站长说的唯一一句话是:“这娃子还勤快,就是面像不好!”后来,我才理解到,父亲的意思是我一直黑唬着脸,不爱笑,怕我因次得罪了人。父亲啊!

参加工作第一天,我就走进了播音室,录播了第一组广播新闻。一步跨进播音室,我立刻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宁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是血液在体内奔流的声音。

从那时起,由广播站到广播电台再到两台合并,一直到调离广播电视台,我的声音在兴山的上空,回荡了十七年。十七年里,我用真诚的声音传递着对故乡的激情。

我常常在一个个偏僻的小山村或者初露繁华的小镇,去倾听自己的声音,体验情感的超越,那是一种多么惬意的事啊!一生能够体验到这种快乐的人,为数不多。

播音与节目主持是一种充满激情的艺术创作,它需要学识的积累和美好情绪的培育,需要正直与真诚的心灵。播音员是一个美好的职业。它可以使你体验和吸取到一般人不可能拥有的东西。细微处细到一个标点、一种语气、一丝呼吸、一种感觉,而宏大时则需要你心系千万个父老乡亲,把载着你声音的电波所涉及到的广袤山川给装在心中。

飞翔的电波啊,真是具有摄人魂魄的魅力啊!人坐在播音室,心声却在同时与四面八方的千万个朋友谈话、沟通。那种感受是美妙的,追求表面浮华者,是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神秘感觉和浪漫情怀的。

电波无形,却有规律地在空中舞蹈,它传播着信息,负载着文化,播撒着希望,它给一方山水增添气质,它使一片土地拥有神韵,它是一个地方、一座城池的魂灵啊!谁能知晓?谁能理解?一座城市,空中没有属于自己的声音,那就是一个女子没有了飘飞的长发,那就象一片山川没有了河流啊!

穿过广播局大楼正中的通道,顺着一级级的台阶上去,绕过一栋砖木结构的小楼,眼前出现一块被楼房圈围着的院坝,山跟横排着有一栋土房子,土房子中间是一米宽的走廊,左手第一间就是我在广播局拥有的第一个住所。里面一床、一被、一椅、一木箱、一巾、一盆、一碗、一筷而已。还有一人,那就是我。推开窗,有一棵四季长青的柚子树,正茁壮地生长。只不过尚未到达开花结果的时候。

刚参加工作,在县城还没有自己的朋友,寂寞时,除了读书,就是面对这棵柚子树,闻着她枝叶间散发出的清香,欣赏着嫩芽抽稍、树皮上的细纹、蚂蚁上树、蜘蛛结网……

土房子俗名“干打垒”,家乡最好的房子--三大间结构瓦房,就是这种“干打垒”,住在里面冬暖夏凉。我住在里面的一年多时间,常常在似睡非睡之间听到故乡垒土打墙的吆喝声,那声音充满节奏和激情。那乡音乡情啊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脑海心间……

这栋土房子,后来又迎来了几位年轻的伙伴,只不过,别人来时我已搬走了。

我搬到了土房子对面、院坝外侧一幢“7”字形的楼房里,正在拐角处,旁边就是播音室和机房。早晚除了能听见机房里的广播声外,就是常常听到从土房子的小窗里传出声声韵味十足的黄梅戏以及新伙伴的同学们来此嬉戏打闹的声音,那是激荡的青春在拍打生命的堤岸啊!

而我却独立着,按自己的理想构筑着真正属于自己的精神空间,那也是一个幽静而迷漫着醉人芬芳的后花园啊!我深知得益于此。

记得在这个院坝里,我先后搬家达五六次之多。虽深受搬家之苦,但每搬家一次,就有一次重新规划布置,也拥有了一种新的感觉,增强了我生活的应变和自理能力,使我对新的环境、新的事务总是充满着期待和向往。

广播站的编辑室在广播局大楼的一楼右侧,左侧是局里的办公室。编辑室共三间带一个小杂物间,杂物间有一排水龙头和水池,窗边是先就设计好的水泥储藏柜,里面堆放着旧稿件、报纸和一些业务书籍。杂物间对面是专题编辑室,两间的门之间藏着一个宽大的木门柜。与专题编辑室并排的左侧是新闻编辑室,新闻编辑室后面也就是从楼梯口进去第一间是播音员的办公室。我和我的老师文兰就坐在这间办公室,从这里到播音室,我们把守着广播宣传的第一道和最后一道关口。

每天早上,邮差都送来一大堆稿件,我一封封地拆开、分类登记并分送给各个节目组编辑,然后把头一天采用的稿件标题和稿费多少都一一登记,满一月或者一个季度,就把用稿通知和稿费寄发给全县的每一位通讯员。几年下来,我熟悉了全县每一位通讯员,它们的字体、文风、为人、家庭、工作等等,我都有了基本的了解。在兴山县,那一个时期的写作者,我只看信封便知道文章是谁写的,谁谁文章写得如何。这为我后来的编辑组稿工作带来极大的便利。

广播站编辑室三间半屋却有六七个门,这也正好与它全县信息中心的地位相得益彰。全县的新闻信息都向这里汇集,经过筛选编辑后又通过电波传向全县各地。不仅如此,这里还是全县文化人汇聚交流的沙龙。在新闻编辑室里,常常是高朋满座、烟雾缭绕、笑语喧哗,精彩的段子常常激起一圈圈欢乐的涟漪。但也经常因观念的碰撞而不时产生一些激烈的争论,闹得脸红脖子粗而不得不让人站出来打些圆场、做些调和。虽然如此,但这种自由的聚会却延续了许多年,不少头版头条和宣传活动的好点子就来自于这里的激烈争论,来这里聚会的人们也大多数彼此都成为了死党。正是在这里我结交了一批非常要好的朋友,虽经岁月淘洗,有不少高升富贵而离我远去,但也不乏莫逆之交与我至今交好,互为激励。人,毕竟只有一辈子。我理解他们,也祝福他们!

我加盟广播站,局里的相关领导和全站同仁为我举行欢迎会。那个时刻定格在我心中的一双双风格各异的眼睛给了我信心、关怀和压力,还有挑战。

十七年里,在目光交织的网络中,我从一个懵懂小伙走进而立,从一个单身汉成为一个丈夫,从一个孩子成为一个父亲,从一名播音员成为一个受人欢迎的编辑记者,从一个单纯的文字把关人成为一个电视纪录片和宣传活动的策划编导;从一个普通员工成为一个业务负责人,然后又不得不离开那个行业,离开那个地方。我经历着一次次的涅盘,从风雨中走向成熟。

回眸高阳,我把心血献给传播,把真情捧给受众,把梦想交给文学。在《彩石》上我倾注执着;《太阳颂》中,我挥洒豪情;于《繁星》闪烁中我放飞希望;在香溪之滨我微笑着向《夏阳河》畔的好弟兄致意;《高阳》里,我与全县酷爱文学的朋友聚会;用《青年之友》在许多青年朋友的心田播种希望,给给迷茫的兄弟姊妹增添力量;在《七彩空间》,我给听众设计着曲径通幽的园林;楚天各地的讲坛上,我用激情讲述家乡英雄的故事;《走出贫困》时,我一步步走进真实;在《大山的呼唤》声里,我勇敢地向社会呼唤良知的回归。倾情付出,我收获着坦然。

回眸高阳,我曾多少次漫步于那窄窄的街巷和熙攘的人群,在陌生与熟悉中去追寻;在高阳,我多少次沐浴在朗朗的月光里融入那散发着馨香的香溪水去感受历史汁液的浸染;寒风呼啸的冬日我把爱的情怀浇铸成电炉般通红的意念;大雪纷飞的深夜,我被一双纤手拨动的《致爱丽斯》迎进那一片深情表露的温馨;艰难困苦中,我坚守“长兄如父”的信念手挽着至亲至爱的双姊奋力前行;恶毒的污蔑中,我把屈辱嚼粹微笑着直起腰杆挺起胸如青松般傲然挺立。

如果说,人生就是一次旅游,那么,在高阳我碰到了这段旅程当中最最动人的风景。当然,也许我在观光的同时也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旁人的风景。不管他人怎样评说,我仍是故乡山岩上的一棵松树。

因国家开发三峡建设水电之需,我们不得不离开高阳。高阳亦不得不以粉身碎骨的代价来换取新生。我在离开高阳的同时,也与自己钟爱的事业做别,曾记得年幼时的志向:在传播业奋斗一生,在故乡这个小圈子争取当个高级记者或者主任记者,也不枉来世上走上一遭。但人生的轨迹往往并不以自我的意志为转移。在33岁生日之后,我与我的记者生涯、与我钟爱的传播事业、与高阳--我的保姆、我的奶娘告别了。那一年是2002年。

离别后一个个平淡的日子里,我知道过去的高阳正在消失。友人打电话告诉我,高阳已经拆得面目全非,叫我去看看。距离并不遥远,但我却不忍目睹她的破粹。我深知,她正在经过痛苦的涅槃,未来的日子里将有一个崭新的高阳亭亭玉立于三峡库区香溪河畔。

生活在另一个新造的小镇,虽然享受着超过高阳的舒适与安逸,但回回梦里在高阳。

高阳啊,我深知你已在我的血脉里沉淀,抹不掉,且永不干涸。高阳,是我一辈子割舍不了的情结。高阳,将在我的记忆中成为永恒。

回眸高阳,其实就是回望自己的青春印痕,轻拍自己慢慢疲惫的灵魂。

回眸高阳,我将永远是一种深情的姿态,就象注视我心仪的女人。

2004年7月、12月写于古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