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镢一锨,那深深浅浅的爱
时光可以流逝,而那份沉甸甸的爱却永在我心。
父亲打来电话,说母亲把腿摔了,由于工作很忙,却一再推托没有回家。母亲埋怨着父亲,说不要紧的,孩子工作忙,你就不要孩子来回跑了,坚持着不要我来。但我还是放心不下,直到领着孩子回家,母亲的腿已经有所好转。
到家的时候,腿稍还有些跛的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多年了,每次回家都是这样,母亲先打电话问我们想吃什么她就做什么。原来我是主角,现在下岗了,换女儿了,女儿说想吃南瓜炒菜面,母亲也就做了。回到家,女儿高兴地直呼,奶奶万岁,奶奶做的南瓜面太香了,我一进家门都闻到了,母亲的脸上则洋溢着一种特有的满足和幸福。
吃完午饭,父母亲说要到苹果园里拾卸下的苹果袋,母亲让我和孩子就别去了,呆在家里吧,地里很热,我却坚持要和他们一块去。有时候我总在想,小时候放了假本来想要和小伙伴一块去疯玩,但却被父母逮住闲不下,承担着给猪牛打草的重要任务,除此之外我还要帮母亲做饭。收获的季节,要烧水、做饭、送饭、蒸馍,白天拿着作业看着晾晒的麦子,晚上还要和父母一样熬到大天亮,困倒在场间的麦草间。长大了,本来有体力有能力帮他们了,可父母亲从来不要我去劳动,说累,怕我受不了那点苦,我就是想不通。
我和母亲拿起干活家具,拉着我小时候坐的拉拉车,女儿吵闹着要坐在里边,那种情景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离开喧闹的城市来到乡下的家里,多了几分清净和沉着,少了几分烦躁和喧嚣;多了几分洒脱,少了几分拘束,农村广阔的天地间任由我的思绪飞扬。走在那曾经很熟悉、无数次来来回回的田间小路上,脚底下的杂草已经铺满了小路,看着路边当年还是小树的苹果园现在已是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曾经很熟悉的叔叔婶婶打着招呼却怎么也喊不出名字,对于他们,我也一样。
来到果园,我有几分惊喜,几分感激,几分辛酸。母亲在拾着袋子,父亲在锄着不知名的杂草,孩子奔跑在树丛中,大声的唱着隐形的翅膀,追逐着欲飞欲停的蝴蝶,我则穿梭在果树间,啃着苹果。看着挂满枝头红彤彤的苹果,看着跪在苹果树下拾袋的母亲,看着扬着一镢一锨已有些心有余力而力不足的父亲,我的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这么大的年龄了,为了什么?我蹲下身来,陪着母亲,和她一块拾。拾着,偶尔触碰到母亲那双粗糙长满茧子、青筋暴起的双手,我看着母亲,我无言了。他们一辈子没有离开土地,他们一辈子在地里翻来覆去的挖着,翻着,填着,他们最好的朋友就是那两把锨和镢,一年年,一天天,一月月,一日日,无论天阴天晴,都在,从未离开过。也突然想起小时候如果考试没考好父母批评的话,我也会嘟囔说,地里的收成也有不好的时候,现在想来如果要为父母的“考试”打分的话,应该是满分。父母亲把果园经营的很好,就像我们的作业本一样整齐,就像我的空间一样排列有序。在空闲地方,父母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雨水好的季节,家里的菜园就足够了,果园是我们家的功臣,是这片果园让我们顺利完成了学业;是这片果园让家里盖起了新房;是这片果园让家里的生活条件好起来。果园是功臣,然而父母亲却是更大的功臣,是他们的一镢一锨让我们在果园里有了无尽的收获,是他们用心血和汗水浇灌、浸透着这片果园,没有他们,就没有果园的丰收,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今天的成绩。
看着汗流浃背的父亲,看着从一棵树下跪到另一棵树下满脸通红、瘦弱的母亲,我的心难受极了。这么多年父母就是这样过来的,我不知道他们还能承受多少?我拼命地帮母亲拾着苹果袋,我希望母亲能少劳动一点,我希望自己能替代母亲一点。但母亲还是笑着说,农村就是这样,你们以后还是少给我买衣服,够穿的了,你看我们整天在地里就这样也不能穿什么好的,都糟蹋了。我说你们能干多少就干多少,别太累着了,母亲浅笑着说,没办法,心急啊,能为你们刨多少就刨多少吧!我的心在流泪,我的成绩、我的轻松、我的意外惊喜、那份沉甸甸的收获都是父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镢一锨从土里刨出来的。他们就像两头老黄牛,只知道默默地耕耘,从来都不需要孩子的回报。
是夜了,奔跑了一天的女儿很快就睡下了,我下床来到母亲的房间和她躺在一块。母亲轻声的告诉我说他们也年龄大了,身体也不比当年,说不清那一天就不在了,她想给她和父亲把老的衣服做了。我的心在剧烈的颤抖,我整个人都傻了,有些麻木、迟钝,我流泪说早着呢。这时我才真真正正体会到父母老了,的确老了,真是岁月如飞刀,它刀刀催人老。生活把我变成了一个沧桑的女子,却把他们完全变成了老人,但他们很满足,因为他们能在孩子活泼飞扬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另一种绽放。
生命是一种无声的流逝,流走的不只是容颜,岁月的沧桑,还有那念念不忘的亲情。看着熟睡的女儿,我也想,儿童的心是最坚强的,无论受多少委屈、打击、都会对新的梦想追寻不息,而一旦长大成人,便有太多的东西让我们耿耿于怀,难以解脱,唯一和时光抗衡的,大概只有爱吧,岁月的流尘从我心间悄悄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