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把疏狂图一醉

途中遇雨，无奈小驻，烟雨平生，近在眼前，颇多感慨，是为记。

——题记

山雨未来风满楼，此话用于夏雨极为贴切。孔子说：“春风风人，夏雨雨人。”夏天的雨是猝不及防的，忽那么一阵风，郁积的热浪鼓荡着你的身子，泥土的气息裹挟着你。黏黏的肌肤来不及享受着片刻的沁凉，“哗”一声，雨倾泻而下。一股股浊流涌动着，你的脚步不及它，它窜进你的脚心，婆娑的、酥酥的痒一点点传遍全身。

一辆车子疾驰而过，你的小腿上洒满点点尘土。你不由得一哆嗦，想抖落它们。然而根根响箭直砸地面，打碗碗花遍地旖旎。哪里容你驻足，哪里还能窥见你一刹那的颤动。风不知从哪一个方向吹来，雨在天地间却将风引向四面八方，你怎么站都不稳。这个城市，在攒动。慌乱的屋檐下，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息。大人的、小孩子、男人的、女人的、城市的、乡村的，一下子涌了出来。倒灌进你的鼻子，你有种窒息的感觉，但你躲不过。

雨幕中，往昔的一幕幕开始上演。“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蒋捷的一曲《虞美人•听雨》将一生融进雨中，几多悲欢离合，留于后人。人生于我，似乎刚刚开始，不敢遑论少年、壮年。“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儿时的村子没有高楼，雨大抵用不着去聆听。一阵狂风掠过满池的绿水，枣树一下子弯了下来，猩红的枣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一群孩子雀跃不止，在树下，兜着衣裙，飞快地拾起一颗颗香甜的枣子。那个不知人生有何许滋味的少年，向空中抛出一粒枣子，张开嘴，将身子往前一伸，衔住，半含在口中，再猛地咔嚓一咬。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雷声滚动，雨倾盆而下。清新的泥土的香气伴着你跑回家。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欢快地流向池塘。水面一点点涨起来，那只盛装的荷花，渐渐地低下头，浑圆的雨珠一滴滴落下去。门前的小路被雨水抚得平平展展，你不忍将脚踏上去，但又实在忍不住，一个脚印就这样留在了乡村，酥软的感觉一直延续到城市。

一场炽烈的雨过后，彩虹披挂。少年时期，对彩虹司空见惯，从不去想它。偶尔，也会想想“东虹轰隆西虹雨，南虹出了涨大水”，大多也只是将这一切抛在脑后，和伙伴吆喝着跑向树林。那里的泥土在微微颤动，如我们的嘴巴一张合。静静地守候，每一个破土而出的知了还未发出见到光明的呼声，已经轻轻地被我们装进了瓶子。横七竖八的木头被我们翻遍，上面层层的木耳是绝美的佳肴。

来不及过多思索，雨突然收住。整个世界换了一张面孔，伞在涌动，人生也开始涌动。青春的脸庞渐渐退幕，“无客舟”但觉沉沉浮浮。一场雨隐退一个世界，将一切污浊的都带走，只不过清新片刻，世界又开始喧嚣。

年年如此，“帘外芭蕉三两棵，夜长人奈何”。一声叹惋，汇入红尘，往事不知经年想起，也许再待一场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