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所一夜

czh781103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06 12:31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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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把自己在太和所一夜和蚊子的一场迂回多变的游击战斗,写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文笔细腻,语气畅通。战斗的过程是令人啼笑皆非,战斗的结果是伤得满目疮痍,令人触目惊心。太和所一夜,不堪回首……

当晚霞慵懒地收起她那最后一抹残红,暮色便肆虐地鲸吞大地,白天的热浪还在汹涌地侵占着太和镇的每一个角落,忙活了一天的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所里的板凳上——汗流浃背。

太和所其实就是太和财政所的一间40余平方米的办公室,除了一台电脑能够捕捉到现代化办公的气息外,其他的都是90年代的木制办公设备。天花板上吊着一顶锈迹斑斑的老吊扇,它象一个老运动员一样,仍以顽强的毅力和坚韧的步伐在硬撑着运转,漫不经心地发出吱呀声,仿佛在诉说它不老的传奇,更象是在彰显其老当益壮的赫赫战功,追忆当年虎虎生威、足下生风的光辉历史。房子空间实在是太小了,闷热如蒸笼,热得我脱得只剩下最后一副简装了,为了避免在办公室蒸得半生不熟的,我穿好便服走出办公室,准备到太和溪边去纳凉。

天边一轮新月将夜点缀得别样生动,给这个寂静得有些哀怨的小镇平添了些许新意。小溪宛如一条玉带在太和的腹地上蜿蜒游走,两岸的小草矮树葱茏荫郁。溪水潺潺,带来丝丝凉意;流水淙淙,恍如天外琴声坠入溪面。我独自享受着这份清爽,让这美妙的乐音沁入心房,恨不得将一夏的酷暑全部消解在这小溪里。远处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和蛙叫,把这个夏夜渲染得更加浮躁,叫声中透着得几分聒噪和这流水世界的一番文静极不相称。我抖了抖身子,仰头扫视了一下夜空,月明星稀,异常寂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拾好流火的七月心情,举步归寝。

我的寝室就是办公室里的一间小房子,里面挤着一张破床、一个档案柜和一个书桌,三样家什都可以进革命博物馆做陈设用了。房子虽小,可谓斗室,但我依然喜爱有加,于我来说毕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我可以在自己的空间里挥洒自我真性情,可以卸下一切虚伪的装束和防备,展现一个没有市侩污染,没有人间铅华,没有世间铜臭的纯清的、赤裸裸的真我。房间里最豪华的装饰便是置于正墙上的一面裸镜,对我来说--可以顾影自怜、可以表仪容、可以正衣冠、可以净心境、可以梳理三千忧丝、可以抚弄脸上岁月碾过的沟壑、可以明视额角青春走过的痕迹、可以消遣风雨横行30年的沧桑、可以从镜中虚拟的影像中寻找真实的自我。除此之外,还有一样奢侈的用品便是电蚊香了,其实可以说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因为其对蚊子的攻击不构成任何威胁,只是增加了我的心理安慰罢了,让我感觉好歹也有一样现代抗蚊装备在我身边,让我不觉得像是在孤军奋战。

办公室太简陋,办公成本也节约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因为一个供8人办公的办公室连水都舍不得接,要用水还要用桶到人家办公室去提。我提了两桶水冲了凉,然后坐在电脑前把当天的日常巡查记录录入电脑,工作完毕已是深夜11:35。瞌睡虫便出来上班了,呵欠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我袭来,我难以招架,便倒在睡眠的阵地上了。

不知何时,睡梦中的我便被奇痒弄醒,头顶有数只蚊子正在超低盘旋,实在是太累了,没有精力理会蚊子,只是随手挥舞了一下用来驱赶蚊子,头一偏--又入梦境;又不知何时,睡得喷香的我又被蚊子咬醒,我睡醒参半地舞了舞手、搓了搓脚,一个大翻身,又倒入睡海;更不知何时我和南柯先生交谈甚欢,一阵咬痛把我从南柯那里拉回来。我恼羞成怒,君子礼巡三次而后小人,“啪”--一记山响的巴掌朝叮咬的地方拍去,蚊子当场毙命,掌落之处--湿粘湿粘的,我真是于心不忍啊,因为它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啊,可是,他们欺人太甚了。这一掌预示着人蚊大战序幕的拉开,或许是因为自己同伴的牺牲让它们畏惧得不再肆无忌惮,或许是那一巴掌的威力把它们吓得销声匿迹了,总之,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正当我暗自庆幸又欲入睡之时,一只蚊子以快攻之势腾地窜到我脸上,欲狂饮我血替其兄弟雪耻,我敏捷地侧身还击,一口大气把它吹到九霄之外,之后多只蚊子便以声东击西之势对我发起进攻,我拿了一本书当作武器全力迎战,其威力和《西游记》中的“芭蕉扇”好有一比,用力一扇,蚊子被扇出十儿八里。蚊子们则采取左右开弓、首尾呼应的阵势对我多面夹击,由于我身躯庞大-----可谓幅员辽阔,经常顾此失彼,难免被咬,但也有一些蚊子命丧我的绝命掌和“芭蕉扇”下。战争在“啪啪”和“嗡嗡”声中激烈交火近半小时,难分胜负,蚊子们已将毛泽东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战争策略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这场迂回多变的游击战又持续了10来分钟,双方已是弹尽粮绝之势、精力告罄之时,两方方才偃旗息鼓、灭火休战。

我耸耸抡酸的肩膀,仓促地吐了一口气,仰面闭眼又睡着了。且在我鼾声正欢之时,我身上多处被咬得痛醒。妈呀,嗡嗡声如雷击耳,感到有千百架战斗机正有组织地朝我袭来,在我身上狂轰滥炸,那场面之盛大丝毫不亚于当年日军偷袭美国的珍珠港。可怜我的身上早已被蚊子轰炸得千疮百孔,叫人惨不忍睹。我怒不可遏,为捍卫我人身神圣不可侵犯权、捍卫我休息不受外界侵扰权,我拉亮电灯,从床上一跃而起,重新加塞了两片电蚊香,又翻出一盘土蚊香点燃,床头床中床尾各置一圈蚊香,摆起了硝烟战。蚊子见浓烟滚滚而来,丢盔弃甲,无心恋战,收起强攻之势,撤兵掉头狂跑。我则以一个胜利者的姿势再次躺在战争阵地上,回味着人蚊大战胜利的滋味。还来不及窃喜片刻,那蚊香的浓烟便呛得我咳嗽流泪,为了本人的健康、为了能够再征沙场,我只好熄灭蚊香,心无它念,只求一觉能够睡到大天亮。

然而连平时最基本最平常不过的睡觉在今晚也显得尤为奢侈,还没有合眼个把小时,蚊子便又以一种誓不言败的精神向我宣战。我已经筋疲力尽,只好被动还击应战,蚊子们却越战越勇,我那广袤无垠的平原之身在今晚犹如发生了一场剧烈地质运动,身上多处凸起红色的“丘陵”。照此态势发展下去,捱不到天亮,我便会被咬得体无完肤,只好拖起被冷落了半夏的棉被盖在身上,和蚊子打起了防御战。蚊子们确实是望“被”兴叹,悻悻而归。而我被被盖蒙得汗如泉涌,在这件装甲的保护下,我终于艰难地捱到了天亮。天亮之时,我不无感叹地发出了人生之一大感慨:作为万物之主的人类在蚊子面前怎么成了弱势群体?呜呼哉……

天亮了,已难觅蚊子踪影。

但我的双手和双腿却在昨晚的战斗中已经伤得满目疮痍,令人触目惊心。在这个这么和谐的社会怎么会出现一个这么不和谐的夜晚?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爬起来,奔向药店,买了两瓶风油精,准备重重地犒赏我那双因战斗而光荣负伤的手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