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动的山水
走出办公室,来到后阳台,笼罩着目光的,是一座山。山体与我,几乎触手可及。山腰间的杂草,树木,以及躲在绿叶间低吟的虫鸟,在眼前是那么清晰。
在屋顶及目远眺,整个小镇尽在山的怀抱之中。惟有从街口延伸而去的那条道路,从视线中逐渐模糊的同时,明亮着山民的心。因为,那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直通县城。
记得远在省城工作的叔叔听到我调往山乡的消息后,电话里和我调侃:“听说那边山里有老虎,千万记得半夜别出门啊!”握着话筒的我半天没吭声。虽然来自山村,但多年来习惯了小城生活。叔叔的话多少让我生出些许他乡落难的悲情。
或许是山村农民的本性使然,我对山的感情有着一种原始的积淀。这是我不曾料想的。哪怕是第一次驾车盘旋在山谷之间,除了对高山反应和路况险境的不适,我并没有对这些突兀的山峰心生厌恶。不仅如此,我甚至对途中悬崖绝壁中的一棵盆松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几番下车,端着数码相机在崖边乱石间来回穿梭。之后,每次途经这棵扎根悬崖的松树,我都要投去深情的目光,仿佛是膜拜一种生命的坚强。
和省城的叔叔不同,一位要好的文友偶来山镇作客。小住几日后,深有感触。他说,这么清静的地方,山水作伴,虫鸟为友,赛似世外桃园哪。不久,他博客里果真有《山居笔记》一个系列四篇文字。这位文友懂得享受山水之乐,懂得净化心灵。想当初他在电视台当主播多年,享有声誉,且文笔功底颇深,借调宣传部几年,虽工作成绩不俗,却因了或这或那的原因,个人前程一直没能有实质性的进展。但他依然能够坦然伏案写作。诚然,他是理解我的。廖廖一句笑谈,惺惺相惜,互为勉励。
钟情于山乡的水,纯粹于我喜欢垂钓有关。小镇位于库区,周边库汊环绕,是个野钓的好场所。垂钓之乐,乐在等待和收获的过程。来到小镇,我执著做一个狂野的钓者。无论烈日当空,或是阴雨绵绵,我独自守候水旁,等待鱼儿上勾。等待的过程是煎熬,坚守,还有希望,而收获时段并不长,然而却有天道酬勤的喜悦。体味垂钓的情趣,咀嚼厚积薄发的人生哲理。很多时候,夕阳里凝望着浩渺的水面尽头那天水一线之间,晚霞纷飞。豁然开朗:心中珍藏阳光,眼中自有霞光。
喜欢山,喜欢它不加修饰的质地。与山为伴的当地居民显然秉承了山的品质。住着干打垒的土胚屋,讲着生硬的客家方言,生活中的他们,烈日下挥汗如雨的艰苦,抑或杂铺店以酒当茶的清闲,都彰显着一份原始的人性美。这在习惯了县城钢筋混凝土结构生冷的建筑物的我的眼中,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发现。这种发现让我的心中不禁泛起某种久违的感动。人原来也是可以这样活出滋味的,比如客家人粗糙的手中那一大瓷碗米烧白酒。
当地客家人还有如水般的激情。这是全县唯一一个每天都逢墟赶集的乡镇,约莫上午9点,村民们不厌其烦地从各个村落来到镇里感受着聚集的热闹,然后在11点左右散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仿佛这个山镇街头,有着永远享受不尽的乐趣和开心。返回的村民们竹篮里或多或少地堆放着卖来的鱼肉等物什,他们黝黑的尽是皱纹的脸总是挂着笑容,心里仿佛注满了幸福。城市生活的我们,习惯了充满压力地打拼和绞尽脑汁地追求,极少能惬意地体味生活的滋润。但我们却没有理由去否认一群客家人平静生活的香甜。
这方山水,也有扰人的时候。在某一个风雨交加的周末,在驾车返家途中,突遇山体滑坡,瞬间泥石飞溅,险象环生。劫后余生的我回到家中,给妻子说起这事,妻子惊出一身冷汗,连说造孽,去了这么个穷乡僻壤不说,还有如此险境。我笑着安慰妻,这充分说明了我的命大富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曾和友人探讨过关于人生甜和苦的问题,假如有选择的话,我宁愿选择先苦后甜的生活。经历磨练才能懂得珍惜,至少我是这么认为。作为农民的儿子,我知道选择的无奈和艰辛,适时给自己以安慰,给自己的精神让一个座位,腾出一片天空,有时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走近这片山水,就让这里的山水在眼中灵动起来。如此,多年过后,再回头,那才能够成为自己曾用心打磨和雕琢过的美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