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柳
诗意的春天,写骨柳的新诗篇,月上柳梢,寄一场柳梦在风中。骨柳是对生命的大彻大悟,骨柳是对生命的最深远的诠释。文章有新意,深化了骨柳之意蕴,盛赞了骨柳之风格。欣赏了。
有人喜爱白杨的高大挺直,有人喜爱梧桐的朴实雅致,有人喜爱松树的坚韧和顽强,而我独爱家乡大地上的那一棵棵平凡而骨质的柳。
春风荡涤,冰雪消融,万物舒展,一切都在春媚娘的呼唤声中,睁开朦胧的睡眼。朱自清的春天是一种婉约之美,而我以为,春天有一种相悦之气。柳是春天的影子,春来了,柳笑了。你看,春天的疏手刚刚轻抚垂柳的脸颊,它浑身的皱褶仿佛一下子喜庆了,绿色的血液汩汩流淌,直至冰封的柳梢。不待春雷萌动,那些个杏核梦之的眉眼淡淡黄黄的微蹙,好似一位位丰姿绰约的新娘。不需多少时日,在春的破口处,一个个燕尾剪出的一片片狭长的叶脉,诗行般聚集在柳的经脉里,此刻,唐朝诗人贺知章会不期而遇,让人不禁倾情吟诵起《咏柳》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诗意的春天,在我看来,就是柳条的诗篇。
夏天的骄阳普照着河岸。那一棵棵河畔的柳依水群居。婀娜多姿、亭亭玉立、葳蕤恣意。长长的柳枝瀑布一般直落平静的湖面。镜子似的湖面,碧波万顷,天宇的蔚蓝直铺水面。不说,两岸的绣花鞋,也不说裙装厚浓的野草毯。单就京眉锈屏障,对镜贴绿装就足以让飞鸟停息,让白云住脚了。微风一乍,湖面上荡起一波波水纹,水纹中摇摆着漫步的柳梦。一切都恍恍惚惚的,一切都荡荡悠悠的。
河岸上跳跃着走来三五成群的稚童,他们折下柔软的柳条,粗的枝条轻轻一拧,空成一个个精致小巧的柳哨,随即,柳歌唱过湖面,穿越树林,回荡在家乡无垠的碧野。还有更加漂亮的活动,细的枝条摇身一变,圈成一个圆圆的柳帽,覆盖在一个个毛茸茸的脑袋上,颇有红色小红军的味道。柳在这个季节,是属于孩子们的。暮色里,短笛横醉黄牛背。即使是牛角,竟也会花枝招展一般,柳跑到了牛角上,一边一个,像两个无比巨大的项圈,圈住了孩子们童年的五彩的梦境。
秋夜,最浪漫的事情是坐在柳树下听老人的故事。那些比隔壁王爷爷的长烟杆还要长的传说神话总是让一张张笑脸陷入对往日的想象中。月上柳梢,一个个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围坐在一起,侧着耳朵,专心致志的听着,深怕漏掉一个精彩的字眼。堆满皱纹的脑袋里竟可以装下世世代代的故事。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纳鞋底,长长的麻线一针针穿越着坚实的生活,密密麻麻地扎实着生活的脚步。柳叶枯萎而走,从月的发髻跌落,飘飘悠悠、自由自在。生命是一段旅程,当柳跨过春、夏、秋的门槛,它生命的荣华在季节的删减中选择着从容老去,这不失是一种对生命的大彻大悟,对生命的最深远的诠释。当星星逐渐睡去,柳树下的一场秋戏也慢慢散去。童年的我的梦中,白娘子、孙悟空、七仙女……这些个柳树下的精灵都频来入梦,直至今宵,我坐在电脑旁,敲击键盘的时候,他们又跳跃着在我的手心弥漫着。那渐行渐远的柳梦,让我中年的心思变得轻盈,循着安徒生和老长的胡须一路寻去……
当寒风呼啸,白雪飘零。柳树在季节的末梢似乎渐渐沉睡。其实,它没有。在萎缩的枝干中,在干枯的树皮里,在厚厚的泥土下,垂柳都不曾停止自我的追求。它在酝酿着来年的希望。只要你剥开看似死亡的地方,那里面的悠悠绿意直逼你的眼睛,你一定会失声惊呼:好强大的生命力!柳是有骨气的,在冬的苦寒里,它更体现着一个坚强斗士的伟岸之躯。当最后一枚记忆滑落在大地的怀抱,当凛冽的北风刻写柔弱的身体,当冰雪禁锢奋发的胸怀。柳如菊竹、松梅一般,
垂柳的平凡在于他的自生自长。无需你的关照,无需你的疼爱。春梢里,随意折下一段,插入泥土,不久,他就会把春的希冀绿色在你的心头。他要求与人的甚少,给予人的甚多。即使他粉身碎骨,化作一个个菜板,哪怕锋利的切刀在上面游走,身体碎了,自我缝合,唯有不变的是一颗坚强如磐的柔韧之心。
要求与人的甚少,给予人的甚多。这就是家乡垂柳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