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榛子

香溪之子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08-05 10:42 责任编辑:天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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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平凡而又朴素的农村生活,在作者的笔下,是那样的写意,还有那样一批朴实、智慧、勤劳的乡、村干部,是那样令人钦佩和赞叹。语言简洁、朴实。

毫无疑问,榛子是兴山最有特色的地方。低缓的山峦,辽阔的蓝天,肥沃的田野,游动的羊群,悠扬的牛铃,恬静的农家小院,无不让人沉醉忘返。

过去到榛子采访去过多少次,然而,每一次都不过是隔着玻璃看,别人陪着转,走马观花而已。这一次,有幸参加县里的农村工作队,换了一个角度,住下来、沉下心,让自己成为榛子的一个村民,深感其具有摄人魂魄的魅力,别有一种滋味在心头荡漾。

正月十五后的榛子,路旁山涧尚有残雪没有消融。我们迎着初春的寒风来到榛子,在一千多米海拔的张官店下车,一踏进乡府接待室,立刻就感受到周身暖和,一盆木炭火燃烧得正旺,一杯热茶立刻让我们定下心来。乡党委书记是我们的老熟人,他淡淡地笑着慢慢给我们介绍乡情。乡长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但看上去也不乏老成持重,待人接物很有分寸。如果说书记显得成竹在胸,那么,乡长眼中则透露出几分年轻人的聪慧和锐气。

榛子过去有二十多个村,乡里思想十分解放,在全县率先实行村级区划调整,科学地合并为八个村,这样一来村干部减少了,不仅减轻了农民和乡里的负担,而且,村领导班子里的能人也多了,村里的实力也增强了,工作也顺手了。他们定的村名都很有意思,互相之间都还存在着某种联系。有育林村就有青山村,有青龙村就有龙口村,还有幸福和和平村,至于板庙和石柱,那是榛子最典型的人文和自然景观。八个村名联系起来,表达了榛子乡干部群众这样一种理念:山不在高,有龙则灵。在榛子这样一个有深厚历史积淀和美丽富饶的地方,全体党员干部决心带领全乡群众,艰苦奋斗、开拓创新,加快发展烟、畜、菜、菌等农业产业,植树造林,绿化美化榛子,使全乡人民过上和平、幸福的生活。记得有一次,我们和榛子原乡党委书记闲聊,他扳着手指,摇晃着脑袋,不无自豪地告诉我们,为了这村名,他们班子成员还颇费了一番脑筋呢!是啊,爱一个地方,有时候就象爱自己的孩子一样,连名字都要绞尽脑汁地费上一番功夫。如果,我们每一个人对一个地方、一个事物能够持博爱之心,具有爱的情怀,那我们兴山,又何止是兴山,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啊!

榛子的乡村干部十分聪明,村变大了,难免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创造出"户联责任区"那样一种管理办法:在村组以下,以屋场、院落为单位,每十户上下组成一个户联责任小区,每个小区民主选举一位小区代表为村民理事、发言,村民一旦对小区代表不满意了,随时可以开会民主选举出新的小区代表。平时,以小区为单位实行"经济联合、治安联防、好事联办、困难联邦"。这样,管理上的盲区消除了,一家一户难办的事儿也好办了。这个办法受到了农民的欢迎。因为它把老百姓的民主权力落到了实处,变得具体了。而且,这民主能给老百姓真正带来实惠。

书记在微笑中显出一种自信。他介绍,乡里的工作思路是:主攻烟菜畜菌矿;内联外引扩市场;集约经营产业化;建设特色小康乡。他说,希望工作队员在调查研究、了解情况的同时,帮助村干部一道尽可能地多落实烟叶面积。队长把我和文化局工作队员、诗人简冰安排到板庙村,县文物管理所的小万到青山村,小万不识青山的路也没有车,只好先跟我们一起活动。

与文化人相伴,自然是一件乐事儿。不仅可以增长一些知识,还可以海阔天空地地开开玩笑,轻松而惬意!

一个晴朗的日子。我们仨与乡里的袁书记还有其他几个乡干部挤进一辆吉普车沿着四十五里厚家坪大片大片沃土边的乡村公路,飞快地冲向板庙村,车后扬起一阵阵烟尘。公路很直,路边整整齐齐生长着高大的行道树,一片片翡翠般的植被与蓝天上的洁白云朵相映生辉,加上又呼吸着凉丝丝的空气,真令人心旷神怡、浮想联翩。

板庙与保康县接壤,因一座古老的庙宇而得名。这座如今已破烂不堪的古庙当年据说香火十分旺盛,信徒如织,在兴山、保康一带颇有名气。走进庙中,一股霉变的气味十分刺鼻,室内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了往日景象,只有后墙上的一幅巨大的麒麟壁画还显示出一种神秘和生气,只可惜画已残缺不堪,那种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庙前有一条小巷也是板庙的遗迹,两旁的民居有的已被修缮,有的部分仍保持原貌。据说小巷里过去铺满了青石板,远近的商贾们常常赶着马车,驮着货物,来到这里交易。那时的生意竟也显得热闹异常。小巷东头有一条小沟,起着给板庙排水的重要作用。但村书记老石却津津有味地介绍着老一辈的传说,说这条沟叫黑龙河,山那边有个黑龙潭,过去黑龙潭的一条黑龙经常过来窥探这里的生意,趁天亮之前掠走这里的财宝。看来,即便是龙也不能脱俗啊!可是,一物总是降一物的,这板庙的后方有一山,名曰"金鸡岭",那里有一只神鸡,只要神鸡一叫,太阳就出来了,在光天化日之下,龙也不敢为所欲为。所以,板庙人就在黑龙河上架起一座金鸡桥,桥墩上立了一座金鸡石雕。从此,板庙镇上相安无事。我们在小巷里不仅看到了当年的拴马石,而且,真在金鸡桥旧址找到了金鸡石雕的实物。小巷里的住户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靠种烟、种香菌、种蔬菜致富了的农民早已在板庙公路沿线造起了钢筋预制结构的房子,开起了新店铺,做起了大生意。这里已成为远近小有名气的农产品集散地和农机农技服务市场,一个新的集镇正在成长。

石书记的家在集镇东头。一进门就看见老石本人手书的人生格言十分醒目,看来,老石也是一个性情中人。老石家里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却不是他的母亲,而是村里的一位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老石跟我们在言谈中称呼老人为"屋里那个妈",看来,他们两个早就是母子一般的感情了。老石是八十年代靠贩运香菇到广州而富裕起来的,当年,在全县乃至全宜昌地区、全省,石万新的名字总是广播上有声、报纸上有名、电视上有影,并且是经上级批准,榛子乡第一个入党的个体私营经济大户,称他鼎鼎大名,红红火火是不为过的。老石的家人都不在榛子板庙住了,老婆、儿子、儿媳、孙子们都在宜昌过日子,开有销售榛子农副产品的铺子,还在菜市场经营一个菜摊。他家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一户两居,山里人在城里住。多少个春节他都是在宜昌度过的。我们来到板庙时,他也刚从宜昌回来不几天,要不是村里的工作急,他兴许还要与家人呆上几天。老石一年的绝大部分时间都一人呆在榛子板庙,老婆的生意很忙,到种烟种菜时节,才腾出时间回来看看他、帮帮忙,顺便带些山货下宜昌,也省得老石又多跑一趟。真的,老石已不是当年的老石了,老成是更老成了,但说话走路明显慢了一些,也少了些许锐气,多了几分怀旧的情怀,脸色红是红润了,但目光里已有了一丝茫然和疲倦。老石啊!

村主任李荣是村里的一个老党员的儿子,三十多岁,是去年海选起来的。和我们一聊,就开门见山表明与石书记穿的是一条裤子。老石谦虚地笑笑:"在村里,我动嘴,他动腿!"乡里的干部也说,李主任是石书记一手培养起来的一株好苗子,群众反映都还不错。在后来几天的活动中,我们也的确感受到两人合作的互相尊重和李主任敢说敢做的魄力以及与群众打交道的诚恳机敏。来到乡村,我忽然那般真切地感受到,团结与合作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东西,如果最基层的民众都明白这一点,那我们农村的发展该是多么的迅猛啊!

板庙是由三个村合并的大村,犹如过去的一个小乡。好在这里组组通公路,大多数农户家里都能骑摩托车上门。我们和乡村干部骑着摩托车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转,讲明乡里无论如何要完成烟叶定单的重要性,宣传市场经济要讲诚信,也帮忙分析分析今年的行情。板庙这地方的农民,上世纪八十年代靠乡菇起步致富;九十年代初,靠“白色革命”搞地膜苞谷使粮食稳定增了产;后来又靠烤烟项目,增加了活票子,建起了新房子,购买了新家电,朝着小康扎实地迈进了一步;烟叶这东西,能赚钱,各个方面都可受益,富民富乡富公司,所以,抓的力度各级都很大。可有的农户觉得烤烟的下种、移栽、管理、收割、烤制、销售,环节多,技术要求太复杂,又不是哪儿都能卖的东西,所以,不少人也在积极寻找新的项目。这几年,在一派结构调整的共识里,农民们逐渐认同了反季节蔬菜的种植和养殖业项目的发展。在板庙村,农民种蔬菜辣椒、养羊养猪的积极性空前高涨起来了。我们在村里转,到处都能碰上“户联责任区”小区代表组织维修保养村组公路的热烈场面,说是为了将来运菜拉猪更方便,有的干脆把公路修到了自家大门口。我们和村干部的到来正好给当场解决了一个外来户无处修猪圈和维修公路要占一个农户一尺宽田的小矛盾。在一阵轻松的玩笑之中稍加引导,原本争吵得面红耳赤的一些小问题顷刻间烟消云散,真是一件爽心惬意的事啊!我们后来给板庙请去专家讲了一场畜牧技术课,联系文化局送去一场歌舞节目。那一天,在人山人海的村委会前,老石一路小跑来到我面前,先是拍拍我的肩,然后,把我的一双手捏得生疼,摇了又摇。这个老石啊!

充满感情地下乡村,走村串户,完全是一种十分美好的情感体验。我们吃过喷香的农家饭,品过一杯杯醇酽的苞谷酒,在板庙那充足的日照下,与乡村干部共骑摩托车,在乡村田园间,飘逸出一道道曲线,闪进那一户户挂贴着红艳艳春联的土墙青瓦农舍,所感受到的是清新、宁静、自然、和谐,以及农民们对小康生活那实实在在的追求。

一轮明月当空照,树影婆娑人倦归。每每回到板庙客店,总是夜深人静灯火稀的时侯了。但经过简单的洗漱之后,我们仨却又久久不能入睡,总要聊上一阵子。小万念叨着板庙的文物古迹没有保存好;简冰回味着当年马车从板庙小巷滚滚而过的场境和声音,咀嚼出了诗意;而我在想,历史上的任何辉煌,虽然会长久地留在许多人的记忆里,或常常忆起,或流传后世,但总归是会被新时代的辉煌所替代、所淹灭,新时代的辉煌总归会比过去的更加辉煌。新的辉煌总是吸引着人们去不断地追求和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