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回首

濛濛烟晓，树已抽出亮色的芽来。村道蜿蜒，在前方折个大弯，往左边消失了。我走在这村道上，吐纳清晨寒冽的空气，看两边秧色淡绿，树色浓黑……几年前我这样走着，几年后我还这样走着，几年前我满怀舒坦地走着，几年后我已装着一腔淡淡的忧伤了；而现在，我只能想像在那里走着，想像那里满眼风光的田园。

高楼截断了视线，人烟阻隔了自然；人在繁华，已无的是视野襟怀，还有的是悲凉抑郁……

想像亲人的呼唤，唤娃回来吃饭了；想像庭前的花草都浓绿了、开花了；想像喜鹊踟蹰于人家屋瓦上，翅膀带着流逝的时光扑棱棱地飞走。想像小学四合院里春去秋来的日子，当年的白玉兰还飘坠着洁白的花瓣，而人却不再；想像在初中校园的逝水流光，那些痛过的，爱过的，哭过的，笑过的……

一切欣喜都像风吹过，一切忧伤都如云飞散，一切失落都沉淀，一切怀念都铭刻。槐花落成黄雪，青藤缘上窗台，杏子红杉，青丝颊鬓，那个沉静抑郁的背影——再翻开记忆的书册，都只成了几页纸角泛黄的黑白祯照。

我曾坐在竹溪之间，让温存秀气温暖心魂，溪水潺潺流过，野花独自芬芳；我曾立在巅崖之上，让豪迈开阔激荡胸怀，林杪都在脚下，浮云堆成沧海。而今我只能坐在寝室楼里，对着台灯，对着白壁，对着横格子的日记本，涂抹零零乱乱的心事。

凄然

纷雨如愁，浓云似黯。满心的抑郁，倒入彷徨、迷惘、失落，遂酿成不堪入口的苦酒——以你的说法，是生命的弦呀，而今乱了，散了……

你示我以春的曦和，以夏的热烈。而为何，为何飞花霓虹逝落，遂予我以无情的凉秋？已然没有风的温和，有的只是要转凉的预兆；已然没有雨的倾情，有的只是淡漠的启始；已然没有云的依然，有的只是飘散的迹象……你示我以山峦的醉美，示我以溪流的清亮，你引我入繁花两侧的山路，而让我充满对峰顶的渴望。而却领我至悬崖，喻我以绝然、戛然的失望。

难道，或许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你只是微笑着，只是嫣然，只是莞尔，而我过于丰富的想像力，幻出妙曼而不真，令人渴求而绝望的虚境？你笑累了，淡漠了你的笑容，庄肃了你的姿颜，遂令我编织的的梦幻如积尘之蛛网零落？

已然夕阳沉落，天宇霏霏渐染苍茫暮色；

已然银杏飘落，匆匆流水卷起无限情愁。

……

我无语，我企求落花满径，可以有你一路相随。你如梦的歌声展现潇湘水云，缠绵流绕闲潭落月，摇落江树……我还是一个人走，只当心神曾经一瞬地恍惚。依旧的风景，依旧的孑然，我只企求依旧的心情，依旧的心怀，依旧的孤独寂寞……

无题

溪声阻于山，畅于原；溪水蜿于山，绕于原；溪道曲于山，平于原……汩汩而至潺湲而至滔滔，一泓而至一河而至一江，小涧而至山峡而至千里……

只今不再往昔。

林落小岭，我曾那里欢笑，那里忧郁，那里跳跃，那里呜咽。夕晖朝曦、春花秋叶，那些爱过的，痛过的，哭过的，笑过的……心底的祯照将永远记忆这一切。

大荒洪野，我已在这里，满目沧桑，满腔豪情，满怀空落，满心希冀。山随水入，星垂月涌；北极予我向往，日月赐我力量，山岳因我肃穆，长风为我驾举。

意志为钢，坚韧为炉，热情为其三昧之火。左手持锤，右手持帖，莫邪之光芒从此冷耀；干将冰霜，龙泉断水，决浮云，断地纪，上法圆天，下斩沧海……

我将不再是以前的我，不再畏缩，不再羞涩，不再软弱，不再犹豫。奔放予我，狂傲予我，决然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