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

妹妹模仿出的声音

之仪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8-04 23:20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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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把亲情的等待堆积成如山的文字,我把亲情的期盼写进文字中。那一种亲情涓涓细流,那里飘散出来的是绵长久远,幸福永远。

“篮篮——篮篮……”数十米处传来的呼唤声里,裹藏着极浓的乡土气息,漫溢出绵绵而至的大爱亲情,可音调却有些苍老了。霎时,像有一股萧瑟的秋风在三月天向着我们迎面袭来,一种苍凉感油然而生。她老态龙钟,她步履蹒跚;她向着我们走近;她却又离我们远去了。可那听来耳熟能详且满含厚重的声音至今仍总会在我耳廓中时不时地萦绕,而能惟妙惟肖地将这种饱含亲情的声音模仿出来的人就是我的——妹妹。

妹妹是个语文老师,可她却像是从妈妈那里接过了乐理、音律的五线普。她复制出来的声音兀自俯冲向上,能穿破迷雾,透过云层,像是在对天长吼。会让她身边的人聚精会神地去张耳聆听,她复制出来的声音又会突然向着深渊滑翔,瞬间坠入谷底,不由你不悲天悯人。她血脉里还秉承了父辈们对文字的热爱,啊!她模仿出来的是一种来自先辈们的善良,她形神妙肖地模仿出来的是人间真爱,是世间真情,是一种纯净的——亲情。

三十八万字,是我用一年时间在键盘上敲打出来的,可是我却要求妹妹在十天内为我校对完毕,我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我是不是有些霸道了?我是不是有些残忍了呢?哎呀!三十八!我的这个多才、多艺、多情却命运多舛的妹妹呀,她不正是在三十八岁那年悲痛欲绝地失去了她的丈夫吗?

这么些年来她们孤儿寡母是怎样走过来的呢?我在要求她十天之内为我校对完三十八万字的文稿时,我对她又有过多少关照呢?我是爱她们的,可我管过她们吗?她们的衣食住行我过问过吗?她们的冷暖病痛我体贴慰藉过吗?霎时,叭的一声,像有一杆长鞭在抽打着羞愧的我。一种自我谴责随着妹妹接过书稿时回答的那一声:好!让我真有些无地自容啊。我蓦然跌宕在她那栩栩如生却是被妹妹模仿出来的:“篮篮——篮篮……”的情真意切却也是苍凉悲悯的呼喊声中。我仿佛看见了那个伫立在静谧悠长的雨巷深处还未成年的妹妹,我的眼前有那个饱学却谦逊的娉婷玉立的妹妹,她曾经是怎样的高洁素雅?我真真切切地聆听到了她曾经心碎裂的声响。

妹妹的大脑里裹藏着智慧,妹妹的大脑里裹藏着文字;妹妹对文字有一种特殊的爱,妹妹的声带里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模仿功能;妹妹她既是个语文老师,妹妹还是一个天生的乐感十足的,像是一台能复制出天簌之声的活动的音响。

可是妹妹的命运却真悲苦,妹妹真是有些时运不济呀。当她送走那个三十八岁的郎君时,是怎样的撕心裂肺?唉!她的那个郎君在世时又是怎样与她耳鬓厮磨的呢?姻缘,让她们相亲相爱,可我却曾是那样地不能原谅她的那个丈夫。这百年修得同床渡的“缘”,这千年修得共枕眠的“分”怎么会让她皮开肉绽,青、淤、肿、紫呀?以至让她伤痕累累,以至让她五内俱焚。可是,义字当头的妹妹却并未记恨她的那个郎君,她说:“好也好,歹也好,夫妻一场,几世的姻缘,只记他的好,不记他的歹……”当她想要变卖房屋救他性命时,她的丈夫终于在重病中感动了。当她用嘴对着嘴为那个就要气绝身亡的丈夫做人功呼吸时,她是想让他再活过来。然而,她倾其所有也没能保住他的命。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每一年四月天飘青烟的时节,那里总会传来妹妹悲戚的哭声。我从妹妹每年不间断的哭天抹泪的悲情中感知到妹妹的真情,我从那一缕缕青烟中感知到妹妹在阴阳两隔之间不变的——爱。我还从妹妹模仿出来的:“篮篮——篮篮……”那苍老却厚重的声音里感知到人间的真爱,感知到世间的——亲情。

亲情的文字中总会有欢乐也会有痛苦,因此,在诉说亲情时,这双敲打键盘的手也显得沉重了。我三十八万字,两本轻飘飘的陋作即将面世,而那里记录的大多都是亲情,拾掇起这样的一支笔来诉说亲情本也迟了些,因此,我的文章也显得生涩尴尬了。可是那里面却是由思念搓成的线把泪珠儿穿上,形成一行行对过往亲情的文字。因为亲情,因为爱我深陷在亲情的文字当中。我是一个男人,可我却就这样在文字中,在这人间爱;在这世间亲情的长河里跋涉不出来了。

我很看重亲情,可我却生不逢时,我出生在一个本不应该出生的时代,时代让我们众多的前辈;让我的亲人跌入文字狱中。父亲因胸中有墨而泼洒出他一腔殷殷爱国情,泼洒出他一股浩然正气。母亲因识文断字而睥睨丑陋、邪恶的同类,她清高地藐视那些无知却心存歹念的不恭小人。他们因文字而情意绵绵,他们因文字而大爱无边,可他们也正因为在文字里仗义执言,正因为那样的一种清高,因在文字里诉说亲情而吃尽了人间苦,可他们终于还是把这亲情的接力棒传递给了我们。我从他们亲情的文字里看到了平凡、善良、正气、高贵乃至伟大,可我也从他们亲情的文字里看到了世间的卑鄙、龌龊、下流、无耻。亲情的文字里虽有苦、也有悲,还有爱、有义,我想:在接过这情亲的接力棒后去延伸善良与正气,去杜绝卑鄙与龌龊应该是我们在亲情中的一种责任。

每一个人都应该会有亲情,亲情很美好,亲情对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可是围绕这亲情最终衍生出来的却不一定都是美好。不同的人一定会以不同的方式在世间将亲情正反两面淋漓尽致地演绎出来,当年的妹夫是个知识分子,难道他会不懂亲情?可他最终却是在忏悔的泪水里才真正懂得亲情的。

很小的时候见父亲从低廉的薪水里拿出钱来帮远道而来的亲戚买回程车票,那是父亲的一个长辈,那张车票耗去了父亲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可是最终那个一把年龄的老人却在他亲情的后院里放了一把火,他处理不好夫妻之间和父子之间的关系,因为他心中没有爱,所以他不懂得包容,大火烧毁了他自己的家园,最终也烧死了他自己。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多年后当我还并未懂事时,他那个三十几岁的儿子却在代表团结,代表厚重的祖屋门前要用一把锄头挖死我这个黑五类,他说:你们一家人都是坏人。天啊!当年我还是一个未成年人啊,只是因父母所谓的问题而跟着他们回老家的呀,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我天天都叔叔、叔叔的叫着他,怎么我就成坏人了呢?当父母知道此事后愣在灶屋里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没过多久我们就离开了那个地方,可我却从那里领教了亲情中的——龌龊。

又过了多年,当我再去那里时却见他的几个儿子都不认他了。没过多久,据说他的妻子也与他分伙了,那是怎样一种同床共枕的分伙呢?那个女人先将一天的饭食煮出来端走,他接着就会再用那同一口锅煮出他一天的饭食。又过了几年当我再次走进那个村庄时那种据说却被验证了,看不见他们一家老少任何一个人脸上有笑容,亲情就那样的在他们祖孙三代之间传承复制下来,不知道还要不要传给下一代,再一代,我从那里看到的是亲情中的——冷酷。

我的亲人中父子之间不相认的不是一对两对,他们都不懂得亲情吗?可他们却真的因父或子的原因而老死不相往来,不管他们是什么原因,也不管他们的辈分有多高,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是忤逆不孝的亲情的败类。我在举起这根亲情的接力棒时,一定要张扬因平凡善良而成就的高贵亲情。肯定要鄙视那些因功名利禄,因财产因金钱而视亲情可有可无的同类。我要去模仿去复制亲情中善的、美的、好的。我要去杜绝去撵赶亲情中丑陋的、伪善的、卑鄙的、龌龊的。

我比他们都大,我比兄弟大二岁,比妹妹大六岁。如今,我在情亲的宴席上总高高在上地坐在上位,可我在学识的席位中却是坐在末位上,那是因为时代的原因我读的书比他们都少。因此,我内心深处总或多或少隐隐地有一种自卑感,而我不服输的性格却又总想在社会知识的猎获中先他们一步,总想与兄妹们之间不要拉开太大的距离,可是这基础却总让我与兄妹之间的距离越拦越大。尽管如此,这与生俱来的血缘血脉亲情的纽带还是紧紧地将我们牢不可破地捆绑在一起。与他们相比,尽管我总处在羞赧中,可他们却从未小觑和贬抑过我,他们总是褒扬或抬举我,我知道他们那啧啧称赞中是对落伍的我给予的一种鼓励。

今天,年轮终于让我这个不服输的“老大”在兄妹们面前认输了,而真让我彻底服输的原因却正是因为这文字。自认为从小喜爱堆积文字的我却在文字中,在他们的面前败下阵来。我输就输在大小不分上,我败就败在本末倒置中。“未”和“末”我居然把它们颠倒了,“既”和“即”我居然把它们用错了。当妹妹一个个字帮我纠正过来时,我真的好羞愧呀。然而,我真的是败在文字中吗?不!我应该是输在大小不分的妄自尊大上,我应该是败在本末倒置的亲情里。今天,我终于明白妄自尊大在亲情中是一定有危害的。今天,文字让我反省这么多年来我在他们面前妄自尊大,把君子貌思恭的警世格言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亲情中有太多的——不是。

不是吗?他们来了,我却还在敲打着键盘,点头应答之间我甚至都没有起身。不是吗?他们来了,我却在亲情中敷衍塞责。不是吗?反哺的路途中他们比我走得勤快,付出和索取中他们比我深明大义。啊!亲情他们比我小却比我更懂得亲情。唉!我在这亲情的一个个不是当中发现了我自己众多的不是,我从这一个个不是当中总结出来的是:这亲情没有什么大小之分,这文字更没有什么长幼之尊,他们在文字中是我的老师,他们本就是老师,他们在亲情的链接中都是我的——老师!

毋庸置疑,他们的业绩斐然,他们都成就了一番事业。而我却浅尝辄止、寡闻少见,我已经在浮光掠影中半途而废了。我这耐人寻味的愚弱人性,多少也会伤害到他们;我这自私贪婪的一面多少会让他们吃些亏,我这人性劣根性的一面总会在不同时期让他们受窘。我是个人,我是个比他们学识少得多的人,我肯定有人卑劣自私的一面,这些,也总会在不同地点以不同方式在兄妹的面前抖擞出来。可我人性虚伪的一面又总让我不敢当着他们的面细说,今天,我就借这篇亲情的征文在这里向他们说声对不起吧……

那一声声原装的,杳如黄鹤的:“篮篮——篮篮……”的叫喊声已经随风远去。妹妹她哪里是在鹦鹉学舌,她细腻的情感在一声声复制善良的过程中柔蔓飘散,她纷纷洒洒的思绪薄如蝉翼,在模仿前辈们高贵的品质时,像是在漫起时代进步的舞。她模仿出来拖长了的喊叫声,似淅淅沥沥忧郁苍凉的雨丝,让我幡然醒悟,在亲情和友情的长河里游弋要记住——见得思义。

她那浑然不觉之间发出的是自然的声音,那里有人间亲情的美好。从她胸中蠕动出来的是一种亲情的涓涓细流,那里飘散出来的是绵长久远。啊!那是她从心底泛出的纯善啊,妹妹复制出来的声音真好呀,让我这冥顽不灵的记忆里总会有那个背脊挺拔的殷殷老者,有她那切切情深的身影。

今天,我仿佛看见妹妹正擎起一把民族的火炬,她在那里执起一根亲情的教鞭,划起一道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弦弧,即时就会从那里传来琅琅上口的读书声。霎时,我的耳廓中就会感知到:“篮篮——篮篮……”那拖长了的本是从天府之国而来的,由前辈她发出的原装的苍凉、厚重、深情的呼唤声。她去了,妹妹却把她爱的声音复制延袭下来,我真要感谢妹妹这种与生俱来的声带里特有的天性啊,不然那种拖长了的有文化乐趣的,有悲悯、有爱恨、有正气而没有卑鄙龌龊的声音,就只能是在记忆中去搜寻了,而妹妹却能拈来就是,妹妹的这种诡谲的天性,她拈来就是的乐章般的爱的呼唤声,一定是会伴随我们一生的。

这么些年,我在寂寥苍茫的文字山脉中游走着,因妹妹的帮助我多了一份自信。这么些年,我在学习中等待,我在等待什么呢?哦,我是在等待他们拉我一把,以至不要让我在这文学的海洋里呛一口水。那么这文学的海洋里也渗透着我的亲情,这么些年,我在学习中期盼,我在期盼什么呢?嗯,我期盼着在文字的堆积中,不要与我的兄妹不要与亲情拉开太大的距离。今天,我终于弄明白了,啊!我把这种亲情的等待堆积成如山的文字,我把这种亲情的期盼写进文字中,其实也是在一种希冀中走进幸福。其实也是对远去了的亲人亲情的一种思念,也可能是对他们遥远期盼中的一种满足吧。我把我的思绪寄托在那缥缈的云水中,我把我曾经固守的誓言,用文字通过时空寄向远方的去者,我就会在怀念亲情中感受到一种发自于内心的——幸福。而这种幸福就刚好来自于身边的、远去了的、大爱无边的、凛然正气的、由妹妹模仿复制过来的美好的——亲情。

二零零九年八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