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土地

听母亲说，六十年前的那个秋天，母亲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一天，外公兴奋地对母亲说：“这下好了，咱们劳苦大众终于翻身得解放了。有了土地咱就什么也不怕了。土地可是咱农民的命根子呀！你将来到了婆家，不仅仅是纺纱锈花的小媳妇，而是真正的劳动者”听后母亲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土地一词在那时已深深扎根于母亲的脑海里。当时，母亲不知道，当年的十月一日，一个恢弘响亮的声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已响彻世界，一个积弱积贫的民族从此从走上了复兴之路。二年后，母亲与父亲结婚。也许是外公的话使然，也许是母亲对幸福生活来自不易的珍惜。母亲便视土地为生命，倍加爱护，勤劳苦干。在生产队时期，争的工分最多，连年被评为劳动模范。为土地耕耘，为儿女劳作，成了母亲朴素情感的动力。

三十一年前的那个春天，母亲把我带到自家那块自留地上劳动。挥汗如雨的母亲高兴地说：“你大哥真是有福气啊！去年刚生了艳艳（侄女的小名），今年就又添了自留地......”一位中年妇女渴望土地，渴望耕耘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当时，母亲不知道，那个春天是积年的坚冰已被打碎的春天，更是整个中国开启一个新时代的春天。那时，十一岁的我也不知道这块现在看来并不大的自留地意外着什么，只感觉自从那一年起，就告别了饥饿的滋味，广沃的土地上空时不时传来那首欢快优美的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幸福的笑容时时写在人们的脸上。母亲的笑脸，是那年春天开放在她心中最美丽的花。

二十九年的那个春天，母亲把我带到新承包的责任田边，指着长满绿油油麦子的大小不等几十块共有十几亩的土地，踌躇满志地说：“你看，我们的工夫没有白费，我和你爸就凭这些土地供你们上学。你可要好好读书，别辜负这份大好的土地。”当时，母亲不知道，那些新承包的责任田不仅改变了她的家庭和孩子的命运，也改变整个中国的命运。那时，上小学的我还不大懂母亲话中深奥的哲理，只知道母亲抚养我们兄妹七个不容易，自己一定要发奋努力，对得起把片土地，对得起自己是农民的儿子。终于，我通过十几年的努力离开了家乡那片亲爱的土地，走到了充满现代气息的繁华城市，有了工作，有了新的家庭，享受着灿烂的人生。十几年里，那块责任田里播种了母亲深切的希望，洒满了父亲勤劳的汗水，也收获着庄稼人厚实的梦。而我，总爱骑着那头老水牛放牧于故乡的原野，用竹笛吹那首《我们的生活比蜜甜》。

十年前的那个秋天，在收割完田里的麦子和稻谷庆祝丰收的时候，望着母亲疲惫的笑脸和父亲苍老的身影，我突然萌生了让操劳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亲离开土地，到城里享福的想法。住在城里的母亲总在每天早起后，向我讲述头晚梦见家乡的土地，还有那个放牧的少年。我知道，母亲在城里住不惯，也怕连累打扰我们，总想着老家的父老乡亲和那不舍的土地。第二年春天，母亲终于又回到她魂牵梦绕的那片土地。临行前，特地找出有歌曲《常回家看看》的光碟给我说，有空就听听。

今年春天，回老家拜年，我儿时的好伙伴现在的村支书自豪地对我说：“别看你住在城里，现在咱农村也不比你们城里差。如今政策好，种田有直补，土地也可以大面积承包（土地流转）。只要你想干肯干，在农村这片土地上是大有作为。”听后，我是连连点头。不知什么时候，那首熟悉的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再一次随风飘近我的耳畔。

是啊！母亲老了，但母亲的土地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