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浅水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8-03 22:29 责任编辑:别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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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记忆中的老屋,述说着古老的故事。曾经的痛、曾经爱,都在老屋的感慨中凝聚。

钢筋水泥架起的四方盒子已经在农村流行,砖心,水泥面,更为富丽堂皇一些的,贴上瓷砖,无须木梁,无须青瓦,结实,耐用,无惧风雨。

而我却开始怀念那齐刷刷一片青黛色屋顶的村庄。

黄泥垒筑的墙,在风雨中,刻上岁月的痕迹;青黛的屋瓦,如半开的翅膀,停落在每一家的屋顶上;略微暗黄的梁柱,传达的是一段往事,那段往事,辛苦并开心着。

拥有一幢新房,是每一个村庄人的梦想。

一片平整的田地上,筑房工人们用山中运回的石块,结结实实地垒上墙脚,垒好后,房子的雏形就可以看清了,打好基础后,师傅们用传统的架子架在墙基上,往里倒上带有粘性的黄土,再用木棰一棰一棰把泥土夯结实,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墙筑高了。小时候,经常看到那些夯墙的师傅们站在墙上,光着膀子,你一下我一下地使劲抡着大木棰,很是佩服,新房子在他们的汗水中筑成的呢。墙夯好后,便开始“搭架”,“搭架”便是在新墙之上搭上梁柱,这道工序完成后,便是铺瓦,遗憾的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看过梁柱是如何架的,没有看过瓦是如何铺的,想必以后我也无法看到了,没有人会再筑如此的土房了。

新房在落成后,确切地说,是在墙夯好后,会有一个仪式,用客方言叫做“下架子”,此处的“架子”是夯墙用的模具。“下架子”时,主人家会拿着大袋的花生、枣、糖果给师傅们,师傅扪站在高高的墙上,把花生、枣、糖果撒下来,一边撒一边放大红的鞭炮,孩子们一听到鞭炮声便知道哪里的新房建好了,有好吃的喽,从各家跑来,呼啦啦跑到新居,捡着地上的花生、枣、糖果,捧了一捧,吃着回家去了。有时,有的人家还会撒一些硬币,这时孩子们更是高兴,捡到硬币的,如获至宝,高兴得不知该如何了。

那些曾经的新屋在时光的摇篮里慢慢变老。

墙上的黄泥慢慢剥落,屋瓦在风雨中悄悄移位,跌碎。二十多年,许多次,在夏雨的猛烈中,听着屋中的滴答声入眠。

或许只有我,还在怀念,不愿离去这并不豪华甚至寒酸的老屋。

因为曾经,我在老屋的怀抱里,仰望过满天璀璨的星辰,闻着夜来香浓郁的香气,还有奶奶的儿歌。

因为曾经,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我的床前,听屋后园中竹叶“沙沙”作响的天籁之音,还有青蛙、蟋蟀和不知名虫儿们可爱的伴奏。

因为曾经,在老屋昏黄的灯光下,爷爷戴着黑框的老花镜,细心地给我的新书包书皮,还有晨起时厨房飘出的饭香,爷爷在院中做晨练时悠闲的身影。

因为曾经,老屋厨房菜柜里,有着奶奶或妈妈珍藏的饼或水果,还有全家围着小圆桌吃饭时的欢乐。

因为曾经……

有太多的曾经,曾经的快乐,曾经的苦痛,老屋一并承担着。

和我家的老屋一样,村庄里的每一栋老屋都有不同的过往,我无法猜测每一栋老屋的内涵。只是当烟雨在剩下的老屋顶上织着美丽的白纱时,我心中总有一种浅浅的酸涩感,多年之后,村庄还剩几栋老屋呢?

多么想此时我的手中有一架相机,带着它,我记录着老屋的一切,害怕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往。

没有房子会再刻上1980年甚至更早之前的烙印。

或许只有我会怀念,这些将变成“曾经”的老屋,老屋下的老屋,一个小村庄的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