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落的蝉声
入题简洁明快,语言流畅自然,意境清新悠远,主题鲜明突出,欣赏!
午休时,迷迷糊糊听见了熟悉的虫鸣,遥远却又清晰,仔细辨听,欣喜地发现既有蝈蝈们那如二八少女持红牙板的浅吟低唱,也有一两只孤蝉那似关东大汉弹铜琵琶的洪钟大吕……
起身四顾,蝈蝈声来自楼下的草地,而蝉声却听不到了。莫非我听错了,正狐疑间,窗外又传来了清晰的蝉声,蝉声来自远郊空地的那几株国槐,距离远,树叶密,自然无法看见它们的真容。
小时候生活在农村,我对蝉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在那物质匮乏的年月里,蝉成了我们餐桌上的美食。我们称蝉的幼虫叫“知了狗子”,据说这家伙要在地下呆好多年,才能修炼成一身金盔金甲。傍晚时,趁着夜色,从土里钻出来,爬到树上,褪去盔甲,餐风饮露,引吭高歌。不过,歌唱不了几天,就僵化在枝头了。今天想来,真为他们实现自我的执著所感动。童年时,饥肠辘辘的孩童们则不会去考虑这形而上的精神问题,那时的我们只有一个形而下的目标——吃掉它,给肚子填点儿荤腥。
我们常常等不到“知了狗子”出洞,就开始搜索了。房前屋后,麦场上,柴垛旁,一群农村娃低头,弯腰,小屁股朝天,发现绿豆粒大的洞,就用手把它抠开,呵呵,这傻家伙也在挥动着前爪,努力向外爬。
当然,捉“知了狗子”的最佳时间是晚饭后,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洞里钻出来,爬到树上,小心翼翼地把金盔金甲退下,振翅高飞。有月亮的夜晚,你可以借助月光发现它们。如果没有月光,那可就危险了。据说有人用手在树上摸,竟然摸到了一条竹叶青毒蛇。这一耸人听闻的消息,吓得我再也不敢去那黑黢黢的暗处,总觉得蛇就躲在暗影里一动不动地窥视着我,准备随时攻击我。
后来,父亲买了手电筒。这“现代化的装备”,不仅起到了壮胆的作用,也提高了我的战斗力——电光所指,“知了狗子”再也无处藏身。
最好吃的不是“知了狗子”,而是刚刚褪壳的青蝉,柔若无骨,细嫩鲜美,和“知了狗子”比起来,阳春白雪,不可相提并论,只需几滴油,少许盐,在铁锅里翻炒几下,就是一道足以让你垂涎的美味佳肴。刚褪壳的青蝉很容易捕捉,它的翅膀皱缩在一起,一旦经过夜风的轻抚,蝉翼就会展开,这时就很难捕捉,稍有风吹草动,它就会振翅而去……
成年的蝉是黑褐色的,不仅难捉,也极为难吃——壳硬肉少。孩子们捉它们也就超越了形而下的目标,有了那么一点儿形而上的精神娱乐的追求。这或许和庄子故事里那捕蝉的佝偻老人有着相同的意趣呢。那老人是捕蝉高手,指哪打哪,眼都不瞟一下。我们则手持顶端粘有胶的竹竿,颤颤巍巍,瞅准目标,突然进攻,常常是十次有九次会落空。不知老人捉来蝉做什么,我们则喜欢让蝉儿唱歌。雌蝉是不会唱歌的,雄蝉的腹部有两个小半圆形的发声器,用力捏它,就会“知了知了”地叫起来——今天想来那或许是蝉的惨叫呢——懵懂顽童的游戏真是很残忍!
今天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孩子们很少捕蝉,也很少喜欢吃“知了狗子”了,可是蝉声却一年年疏落了。是我们离农村远了,还是农村里我们远了呢?
窗外远郊的一块荒地,不知何时已搭起了脚手架,那几声稀落的蝉声正从那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