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人生

隆冬季节，天气寒冷，霜风刺面，万物萧条。为了驱除寒气，有时即使最文静最青春的女孩也忍不住在蹦跳几下。而这时，我最爱的活动和娱乐便是跑步。不管刮风下雨，每天抽点时间跑一跑，身体和心理都会得到极好的锻炼和调养，毕竟生命在于运动嘛！

跑步我不习惯于晨跑，因为我总觉得早晨睡觉更加舒坦，即使有必要，做几个俯卧撑，伸伸腿，弯弯腰，吸收一点新鲜的空气就足够了，何必大清早的就空着肚皮干着劳累双脚的活儿！而在傍晚或晚上，在无人的公路边或操场上尽情地小跑一阵，跑个汗流浃背，然后冲个热水澡，算给一天的辛苦劳作划个完满的句号，这是多么惬意的事情！而在这之后无论是拥被而睡、做个美梦，或炳烛夜读、提笔疾书，都是人生最高境界。

学校的操场是几年前才平整好的，有一个略具300米跑道的雏形。跑道上因陋就简地铺上一层薄薄的煤碴，象征性地告诉人们这儿专供跑步之用，跑道上碎石遍地，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崴伤脚，所以跑起来必须目视前方、全神贯注。然而一年四季，尤其在天气恶劣的深冬里，每天晚上我都要来这儿跑上几圈。就在这儿，在一圈又一圈、一夜又一夜的小跑中，我度过了工作之余的最愉快最闲暇最舒适的时光。

今日周末，学生放学回家了。静谧的校园里冷月高悬，附近山林里偶尔传来不知名的鸟儿的鸣叫，好像在为我的跑步加油助兴。跑了几圈，脑心沁汗，心情舒畅极了，不禁浮想联翩。二十多年前的油墩街中学校园的月色之夜。在我的内心深处积攒了那儿太多的印痕，举手投足时无意中都会拔动那根记忆之弦，更何况追根逆源，我晚上跑步，就是从那时那地开始的。

中学是人生的黄金时代，是最艰苦，最紧张，最浪漫，最充实的时候。

我很有幸地赶上了油墩街中学发展史上的黄金时期，我也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阶段。那时候油墩街中学的学风非常好，大家都瞄准了高考的目标卯足了十二分的劲。当时高三的教室永远是挤得满满的，同学们在学不完的功课，做不完的题目，讨论不完的问题中长了知识，长了身体，也长了志气。一节又一节的功课把同学们的日子排得满满当当、结结实实。就是下了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后，许多同学仍然留在教室里书山眺远题海漫游，这一拔人还没有去休息前，那些习惯于早睡早起的人又流流续续地来到了教室，整个夜里教室几乎不离人。同学们互不干扰，互不影响，又互相体贴关照，大家按照各自的习惯、兴趣和爱好，在黑暗与黎明的交替中日复一日播种汗水收获智慧。由于教室里灯光不断，连老师们都戏称校园成了“不夜城”。在这没日没夜的与时间赛跑向理想冲刺中，抵卸寒冷，消除疲劳，放松大脑，提高效率的最好方法之一便是跑步了。

人们谈认往事的时候，总爱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也许沉淀在人们记忆里的风风雨雨总要多于明媚春色吧！记忆中的油墩街中学也总是多风，多雨。高三的教室就设在教学楼的二楼东边，那是一栋二层楼的红砖瓦房，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农村已是相当稀有的高楼大厦了。我们上下楼吃饭，休息便都是从风口中穿过，从雨林中淌过，有的下雪天从饭堂打一碗饭还没有到教室里，碗里就没有了一点热气。从教室到寝室更有一段不短距离，那时可没有现在的水泥路面，大大小小的乱石块，坑坑洼洼曲曲折折地连接着。深夜里我们常常提着的煤油灯，尽管双手握宝似的握得贼紧，但往往还是没走到一半路程，灯火就被无孔不入的夜风吹熄了，只好摸索着钻进低矮潮湿四壁漏风的寝室，在冰冷的被窝里继续追逐明天的朝阳。可以说曾经在那段小路上发生的苦乐趣事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从那条小路上也走出了许多文人才子，走出了很多学者教授，我相信，从那条路上成长起来的寒门学子们不管现在身处何方，不管事业如何有成，不管地位怎样显赫，他们都一定不会遗忘那段往事。只是，苦难经历了时间的洗涤，也就成了诗意般的回忆了。正如曾经的灾难和不幸，我们称之为磨砺或锤炼。时间是最好的魔术师，人们历经的苦难经过她的魔力组合便往往裉尽了辛酸苦楚，成了甜美可口，能供人咀嚼品味一辈子的精美小吃。

我是在高二时因病休学了长达八个月后才重回校园的，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身体素质都远远落后于同学，提高成绩和锻炼身体对我来说同等重要，经历了病痛的煎熬和远离校园的迷茫，我更加珍惜这难得的求学机会。出于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我对跑步之类既轻松又随意的活动更加情有独钟，也更加记忆深刻。

油墩街中学的操场就在教学楼的南面，操场很宽阔，在若大的操场上除了两幅蓝球架相视无言，终日坚守于自己的岗位外，几乎再没有东西可以挡住人的视线，四面高大的树木将操场团团围住，构成一处相对独立相对宁静的极佳景致。皓月当空，地面撒满了银光，此时围着操场慢跑几圈真像是呤诵一篇妙不可言的抒情散文。如果月黑风高，从教学楼中穿过树叶撒落一地的温馨光点也足够照亮我们脚步，有时光影暗淡了些，我们干脆闭着眼睛往前跑，看谁闭眼跑的路程长，谁输了谁负责第二天的打饭或洗衣服。不过更多的时候，我们是边跑边记单词，背古诗文，或者讨论问题。

不知是谁的创意，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盛行，反正晚自习后，来操场跑步的同学较多，大家三三两两，也不着意去邀伴，冷了累了就来操场，反正一圈来，二圈去都是一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孔，寒窗苦读，难得情缘大家彼此神交已久，跑碰面时互相间点点头，做个手势，或笑一笑就算作是最热情的招呼，待到身上发热了，用冷水揩一把脸便各自轻轻地坐回教室了。

和我一起跑步时间最多的要数刘发平同学，我们是同乡，虽未同桌但有段时间睡的床铺还是撞头，可谓真正的“邻居”。每晚下自习课后，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出去跑步，时间长了，就成了无活不谈的跑友，一定程度上说，我那落后一大截的数学成绩能尽快地提高来，还真有他一份功劳呢，因为许多时候我都是一边小跑一边向他请教，后来他考取了南方的一所中专学校，毕业后在外地工作，难得见面。和我一起起跑的青春少年许多人都已跑出了这贫脊大山，融入了繁华的都市，有的更干出了辉煌的事业，打拼出精彩的人生，当然也有很多人和我一样，跑回了家乡校园，跑上了讲台，跑成了青春大地、百花园中的一名园丁。

不知不觉，已是汗流满面。一轮明月，数点寒星，把天空点缀得更加浩渺和沧桑。“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涌出这句诗来。月还是当年的月，星依然是旧时的星，可人已不再少年了。乐观也好，悲观也罢，似水年华，追梦人生，这是谁都改变了的现实。好在有明月为伴，有清风相随，在这寂静而又青春踊动的校园里，与希望为友，与知识为伍，与和谐同行，跑步人生，不亦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