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

hermit0101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02-20 12:53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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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在我眼里娘最美,我总是把她的长像作为评价别人娘的标准。我总喜欢依偎在娘的怀里,捧着娘的脸,悄悄的告诉他:“如果XXX的娘长的和你一样就好看了。”

再大点,虽不再对娘那样的盲目崇拜,但仍觉得娘是世上最好的人,最善良、最疼人,也总是教育我怎样疼我哥。哥比我大8岁,那时哥正在外上学,当时家里很穷,所以好吃的都理所当然留给哥吃。我也很高兴这样做,哥很疼我,娘也总夸我董事,得到心目中最伟大的人的夸奖,我就更疼我哥,哪怕爷爷给我一包一毛的瓜子,也要留到周末哥回来一块吃。每次哥看到我给他留得零食,总会夸张地表现出他的兴奋,这时,从娘眼中流露出的光,也分外柔和、明亮,我最愿意享受这一刻浓浓的温情。

直到有一天,邻家婶儿对我说:“看你瘦成这样儿,一阵风儿就能吹倒,回家跟你娘说,她不要你我要你,跟着我吧!我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整天穿新衣服。唉,不是亲娘就是不行!”

我如被当头击了一棒,幼小的心灵被深深的刺了一刀,心随即沉入谷底。就那么呆呆的站着,脑子里机械的回旋着婶儿的话:不是亲娘,不是亲娘……我不是亲娘,原来我不是亲娘,怪不得……生活中的一幕幕情景前赴后继的挤到我眼前,我心目中娘的形象也一落千丈。什么教我怎么疼人,都是骗人的,分明是偏心,向着她自己的孩子。

当我想细问婶儿时,她已走了。于是我气冲冲的回家质问娘是不是真的,我多么希望她告诉我婶儿是骗我的,可她只是冲着我笑,竟然默认了,天呢!那我来自哪儿?我亲娘是谁?那些大人们都以嘲弄的神态冲着我笑,却没人告诉我答案。

从此乖巧可人的我变得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火气冲天。

娘在支使我干活,我不再像奉圣旨一样,而是能推就推,并经常顶撞她,看着她皱着眉头叹着气嘟囔着“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时那副难过的样子,我心里就暗暗高兴。

娘从地里干活回来,望着她一脸的疲惫,我不再心疼的流泪,不再像往常一样给她倒洗脸水、沏茶。心里总是恨恨的想:你累是为了你儿子,还不是为了多收入钱给你儿子盖房子娶媳妇。虽然我很疼哥,可对娘的偏心却一直耿耿于怀。

娘再兴致勃勃的给我讲哥小时候多么调皮,吃饭时非要她端着碗从院子里转三圈才肯吃一口时,我不再“咯咯咯”的笑,而是流露出一脸的不屑,偏心眼儿,我几天不吃饭你都不管,照常起早贪黑地干活。

终于有一天,我晕倒在课堂上,那年我10岁。检查的结果是恶性贫血,严重低血糖,医生说我严重营养不足,需要好好补补,打一个月针。娘说:“俺小时候野菜都吃不饱,也不贫血,现在的孩子就是娇气。”但那次娘破例让爹给我买了瓶麦乳精,那也是记忆中娘唯一一次给我买的吃食。

而那一个月的打针生涯对10岁的我来说是那样的漫长,因为我每天早晨都是自己步行几里路去外村一家卫生所打针,还不能耽误上学。有时我一边流泪一边想:若是哥的话,娘一定会不顾地里的活,亲自陪他去打了。但转念又想:这就不错了,小刚也是后娘,他娘整天打他,他娘给他生的弟弟也整天欺负他。而我比他幸运多了,我哥是那么疼我,除了他同样不告诉我我亲娘在哪里外,几乎是完美的哥了。每次问他,他总是一脸的尴尬,很为难的样子,所以我也就不问了。

娘从不给我买新衣服,仅有的几件都是哥冒着被娘大骂的危险偷给我买的,哥总是一脸得意的跟我说:“骂就骂吧!反正买回了,她从不赶集,也退不回去。“每到这时,我总是又想哭又想笑。

一年六一儿童节,老师让我做代表发言,要求穿白衬衣,蓝裤子。中午回家我跟娘说了,娘赶紧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给我找出了哥小时候穿一件白里泛黄的上衣和一条皱巴巴的蓝裤子,然后长吁一口气,一副欣然自得的样子:“看多亏我留着,现在用上了吧!嗯!裤腿有点长,我得好好修修,上衣有点大……”站在一旁的我已泣不成声,我是整个学校的代表怎么还让我穿这样的衣服,平时穿也罢了,哥总是穿最新潮的,你也不心疼。

这时,哥刚好回家,问明了情况后,郑重的对我说:“别哭,我这就去镇上给你买,保证耽误不了你下午穿!“

“小孩子家,有穿着的就行!穿啥不一样?”娘争辩着。

“你知道啥?她代表整个学校!”哥也生气了。娘看到哥真急了,也就不敢再吱声了。随后哥骑上自行车,顶着炎炎烈日去10多里外的镇上给我买衣服了。那个六一是我过的最后一个六一,也是最快乐的一个。

上中学了,渐懂事的我明白了责任的沉重,只有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才能多挣钱,报答他们一家的养育之恩。所有花费一律入账,以便以后超额偿还。在这样思想的支配下,我学习非常刻苦,生活上也非常节约,村里人都夸我懂事,并让他们的孩子以我为学习榜样。娘也夸我,我知道她的目的,她越夸我我就会越“懂事”,也就越给她省钱,这点小伎俩我从小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揭穿她而已。

有时候我一周花不上5块钱,要么喝粥,要么干吃馒头,从不买菜吃,想想本来就体格瘦弱的我怎能受得了?记得上初二时,小手指甲养长了,可以弯好几个弯都不断,我常把这当特技演给同学们看,幼稚的我认为这是老天赋予我的特异功能,心里还美了好久,却不知道那是严重缺钙。

高中期间,哥知道我学习累,经常去学校看我,可每去一次,我的心理压力就增加一层,我欠的债更多了!强大的心理压力将我扭曲成学习的机器,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4个多小时,吃饭也成了副业,结果是基础打得不错,平时成绩优异,可如此差得心理素质终于使我在高考的独木桥上被挤了下来,以距本科分数线9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要上只能上个专科,娘很为难的样子,不想让我念了,但哥执意要我去上,我才得 以从农村爬出来。

参加工作后,为了还债我仍然节约,攒着钱回家时都交给娘,自己只留一个月的生活费,娘也总是欣然接受。我一年就回家一两次,每次回去娘和爹都欣喜非常,娘总是说:“想吃啥娘就给你做啥,现在给你哥盖好家院了,娶了媳妇了,孩子也上学了,以后就得好好疼疼你了。”我没有丝毫的感动,甚至有些气愤:“小时候你该疼我的时候不疼我,现在我都20多岁了,知道怎样照顾自己了,也能挣钱养活自己了,你才知道疼我,我已经用不着了。我现在给你钱,只是报恩,还债,尽义务,可不是疼你!”当然这些话我没说出口,能把我养这么大,还供我上学,已是最大的恩情了,我怎忍心伤害我的恩人呢?

每次回城娘都叮嘱:“平时工作忙回不来,过一段时间打个电话回来,让娘知道你好,让娘好放心。”我嘴上答应着,可仍然好几个月不打个电话,我清楚她不会真的担心,只是说句客气话罢了。

一天,哥打来电话,说娘想我了,让我回去一趟,我最听哥的话了,哥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回到家才知道,娘病了,虽不是很重,可人消瘦了许多。看到娘无力的躺在床上,岁月的寒霜严严的盖住了娘的头,散落下来的,又深深的镶在了娘的脸上,眼神的无助与混浊已证明,娘真的老了,我突然意识到我已好几年没有仔细看看娘了。我怔怔地站在那儿,看在眼里,酸在心头。娘抓起我的手:“孩子,这些年娘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怪我偏心。”

我的泪不争气的一下涌了出来:“娘,我不怪你,我只求你告诉我,我亲娘在哪?”

当时屋里还有二姨,就我们仨,二姨禁不住笑了:“傻丫头,这么大了还怀疑你不是亲娘?你娘怀你的时候都35岁了,属大龄孕妇,你出生时差点要了你娘的命啊!”

我惊愕:“怎么可能?那为什么这样对我,重男轻女?”

“你哥刚满月就没了娘,命苦,从小就没奶吃,是你娘一口一口喂大的……”

后来二姨说的什么我没听到,我的心再次被震惊,面对这样的现实我的表情却异常的平静,居然无泪了。近20年的委屈,20年的心理压力,使我几乎丧失了接受这一现实的能力。

“你哥小时侯还都吃‘大锅饭’,每家每户都不忙,”娘缓缓的说,“你小时候正好土地都承包给了个人,人们干活的劲头足了,咱家又穷,为了给你哥盖房娶媳妇,我整天长在地里,也没大管你,娘对不住你。你拿回家的钱,娘都给你留着了,你也不小了,娘也没给攒下嫁妆,娘怕你自己刚能挣钱,不知道怎么花,乱买东西,白糟踏了。其实娘不该这么想,你从小就懂事,不是爱乱花钱的孩子。”

“你娘和你爹为了你上学吃了多少苦?光怕你嫂子不高兴,像他们那个年纪,不该那样没命的干活了。”二姨接着说,“你一人在外上班,几个月也不给家个信儿,你娘整晚上整晚上的作噩梦,怎能说你娘不疼你呢?因为你是亲娘别人才跟你开玩笑,若真不是,就没人跟你说了,你怎么还真当个事儿?”

我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一个一个解着20年来拧在心头的结。回首过去,很多时候,娘对我说的话都充满了关爱,只是我人为地给她赋予了别的含义,是我对不起我娘,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母爱是伟大的,我娘所展示的母爱更伟大,她将她的爱以最无私、最纯朴的形式表达出来,我为拥有这样的母亲而骄傲!我也一定会让我的父母度过一个快乐、安康的晚年!

可是,如果娘早一点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如果娘早一点注意我心理的变化和身体的健康,这20年我就不会这样度过了,而人生又有几个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