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梦

陆上的梭鱼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8-03 08:16 责任编辑:一叶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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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梦才会追求,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走出村庄,才会看城市的霓虹灯。只是城市的梦是虚无缥缈,滑腻,再悄悄地打量那些一页页翻过去的村庄日子,字迹都是一样的黯淡。孤独的气息存在每一刻,幸福的牵动在村庄发芽。

你不该做梦的,然而你却做了梦。

村庄,一个警醒的符号在你梦里屡次浮荡,就像海浪倒扣在沙滩上。

真不敢想象你走过了几个村庄?春天是个信马由缰的日子,你扳着指头数着那延长的生命线,一个、两个、三个……不经意地,村庄已经掠过你的身子。你挣扎地叫喊,因为你只愿回到第一个村庄,而它们凌乱了你的脚步,使你踟蹰不前。

你悄悄地打量那些一页页翻过去的日子,昔日曾经出现过的欢乐和痛苦的时光成了共同的颜色,在泛黄的纸上,字迹都是一样的黯淡。突然间,孤独的气息牵动了某一根神经,你簌簌地落下泪来,将满室的阳光弄得斑斑驳驳。懊恼地想起,原来无来由的一场春雨不小心泡胀了你的记忆,将湿漉漉的情绪慢慢地和村庄联系起来。

你的第一个村庄也不过是一个村庄。它栖息在一条小河旁,村东村西各以一口古井打开村庄的大门,一个大门通向田野,一个大门守候着归来的人们。然后,一条条的小路沿着古井四处蜿蜒。不过这是你记忆中横亘的古画,连带七月的巧云织在上面,恰似一幅晚归图。倒骑在牛背上扮着鬼脸的小女孩已经骑上了轻逸的摩托车。你也走出了村庄,和许多人一样。当你再回村看看时,你觉得好像已经不是你的村子。村子里的一阵阵清风,早已从你的身旁滑过。村子里的太阳,早已照不出你的影子。村子里的月亮,也不再脉脉地俯视你。田野上的土地,你也不过是沿着一条相熟的路径,于清明时节为母亲烧上几张纸钱。那些欢叫的拖拉机从不把粮食卸在你家门前。你家的老狗,也不再向你摇尾巴,拴在邻居的门前成了别人的卫士。

从村庄剥离的那一天起,你就发现自己被村庄遗弃了。一茬一茬的小伙子窜过你的个头,一辈一辈的老人你再也看不到。你要是不回来,村里的空气就不让你呼吸。你只有让岁月穿肠而过,慨然长叹:你有很多的梦留在了村庄。

在你做的许多梦中,有一个梦最不彻底:离开村庄。小时候,你和别人一样捏着泥娃娃、搬着小板凳穿梭在所有快乐的地方。童年在父母的口角中明白外面的世界很新奇,可以满足你所有的感官。然后,你在老师日益的鞭策中做了“跳农门”的蝉蜕的梦。在人类最初的童年里,你用质朴的语言勾勒一幅幅天堂的画面。当你一步步做了画中人时,你有些陶醉,但是你分明感到你的快乐里少了村庄的祝福,没有分享的幸福不能称其为幸福。找不到回去的理由,村庄的大门已经“砰”的一声撞击了你的思绪。于是,孤独成为你惧怕的词,但你一直经历着。

终于,你还是倔强地做了回归村庄的梦。那些温热的麸子酒在夏日的夜晚伴着织娘飘香。你和那些七零八碎的伙伴又聚在一起玩起牛郎织女的游戏,你们合伙偷了山里人的桃子,摸到瓜田里抱了西瓜就跑,还不小心压弯了一棵小树,看它笔直地倒下又扑棱棱地直起,一根树枝捅伤了你的眼睛……你们搅浑了村庄的空气,点着火把挨村子看戏,跑了10里路看了一场打仗的电影却因迷路在月光里嚎啕大哭。你在梦里叹息,永远长不大,该有多好!所以,你奋力地敲起鼓槌,却发现那声音虚无缥缈,你无力地垂下双臂,一个激灵,闹钟翻醒了你的梦。

你在城市里,看到霓虹灯代替了那些缀在天上的星星。发现自己已经不再会唱“月亮走我也走”的歌谣,也记不起月光下妈妈长久的絮叨。城市,是一个字眼,带着些滑腻,飘浮在你日益光鲜的衣服,但你的骨子里却还是玉米空心人。你感受城市时,是玉米的须,总有一天会被风蚀;你感受村庄时,是玉米的芯,你擦亮火柴把它点亮,在它将息时,用灯绒草拨个不停。幽暗的光如同你的脉搏,还有那一翕一合的呼吸。

你不该做梦的,你远离了村庄!

你不该醒来的,那是你的第一个村庄也是最后一个村庄!你突然发现,应该种一棵树的,应该种一棵会发芽的祝福,这样你的脉息时时有着幸福的牵动,也就不再感到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