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读书

之一：爱书人如是说

清朝才子袁枚认为：“书非借不能读也”。这自有他的一番道理。我则认为，书非买不能读也。当然，这其中也有我的一些见解。

向人借书，朝夕不安，圄囵吞枣，知其大概便要送还。结果往往是书读了不少，但属于自己的则不多。我想，自己买的书是私有财产，可随心所欲，细嚼慢咽，品味再三。什么时候模糊了，再拿出来温故知新，毫无一点儿阻碍多好。一旦自己拥有了好多的书，那么，读书人的心目中自然要滋生一点儿阿Q的精神：瞧，满架的书，那些古今中外的大人物都无条件地成了我的奴仆，随叫随到，恭恭敬敬，伏伏帖帖，一切为我所欲，一切为我所用。

买书是件快乐的事儿。踱进书店的感觉，像是幽会情人，也像是旅游的过程，更像是舞迷步入舞厅一样。这儿虽说是静谧的，却能感触到悦耳的音乐旋律从书架上款款翻飞。一旦在书前驻足，繁忙忧郁的心境和潺潺而逝的时间便自然凝滞了。那种感觉就是每一本书都是自己的良师益友。一见面，便舍之不得，弃之不了。一圈儿转下来，抱了厚厚一摞书，一算价钱，钱不够，便只好次第淘汰。眼看那些不得已被抛弃的书，我简直有了一种生离死别的情感。虽然，下次也许还有机会见面，但也有再也见不到的可能啊。交钱的时候，从没有思考过任何后果。回到家时，一掏口袋才发现事态的发展很是不妙。早餐费没有了，烟钱没着落，更谈不上什么零花的了……可是，当一本本崭新的书放到桌子上之时，我的心里除了兴奋别无其他。看着看着，那无钱生活的一丝丝愁绪便如袅袅青烟般被春天般的和熙之风吹得无影无迹了。多么精美的装帧啊！这不仅仅是美术的，也不单单是文学的。嗅那芳香四溢的油墨，我仿佛早已浸沉在那精彩纷纭的魅力之中。当我欣然签下自家的名号时，便像是签下了一份儿满意的合同。我想，咱家又多了几位嘉宾了。于是，我摸索这个，又翻翻那个，恨不得一个个地亲吻拥抱才好。

什么时辰，我发现像我这种读书人是有一种野心的。那就是不断地招兵买马，无休止地扩充自我的队伍和实力。仅这十多年间，我些小一介书生，至小也有一个军的编制了吧。照此下去，这辈子定能当个司令什么的。不过，这只是永远割据在自己十几平方米的书室内，成不了一点儿气候。然而，其用心和古往今来的那些豪杰枭雄相去无几。有时，为了一本书，也曾算尽机关，呕心沥血，真所谓是“广揽贤能，寸土必得”。

而今看来，生活是清贫的，家俱是低档的，唯有满屋的书是自豪的。

之二，话说读书

读书和吃饭是一回事儿。一顿不吃饭，四肢没力，肚中有意见；一会儿不读书，身体没精神，脑中无所依……只不过，读书的人比吃饭的人要少得多，尤其是嗜书如命的人。

书是什么东西呢？

我也说不清楚。有时觉得它是害人的千年狐狸精，可使嗜书的“纣王”送掉青春期的绵绣江山；它也是天竺国的释迦牟尼，可使人逃出三界，不在五行；它有时还可能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可让你奋进，让你勇往直前。但也可以让你无为，忘身于外，无所事事，一事无成。有害的是坏书，有益的是好书。坏的毕竟少数，好的当然是多数……总而言之，书里有桃花源，走进去了，便不想出来；一旦出来了，便要想千方设百计再去寻觅。

样记得我最初感触自己嗜书的时辰，大约是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那是一本古装的《西游记》，书中几乎有一多半的繁体字我不认识。想想孙悟空、猪八戒和那些妖魔鬼怪，真是好不恼人啊！像是十分饥饿的人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不料，那碗里却有着不少谷子和小石子。怎么办呢？！反正是饥饿了，顾不得那么多了，也就只好圄囵下肚，好歹也还消化了些。

打这儿以后，由于我的认字功夫还可以，所以，读书的条件也就具备了。那时候，无论是小人书，还是报纸，虽然故事情节差不多，人物形象也都是高大全。但我没想那么多，几乎是见书就读。没有钱买，就借。借不到的时候，就在梦中偷。读中学的时候，死活借到一本《钟馗传》。人家说三天之内必须奉还，否则，再甭提借书之事儿。当时，我心里好一吓。三天？！那书沉沉地压在手上，同时更是甸甸地压在心上。白天一整天的功课，夜晚还有好几节自习，哪儿有空儿呢？！但人家下了最后通牒，只有背水一战了。下了晚自习，我便在窗户上盖一层报纸，再把脑袋和发配的犯人上枷一样伸进那土窗户，点上煤油灯，让同学把那微光用被套子遮掩了。两个通宵下来，钟馗斩尽了天下无数妖魔鬼怪，杀光了那无数的魑魅魍魉，我却从鼻孔里抠出了几截狗屎颜色的东西。

我对于读书可谓吝啬之极、好笑之极。睡觉的时辰，总忘不了读上几页，像是圣徒们的晚祷。即使在鼾声中陷入梦境，也乐此不疲。吃饭的时候，一边胡乱地咀嚼，一边死盯着书，精彩之时，便干脆放下碗筷。尤其可笑的是，连上厕所也不放过。每每临走之时，一边撕纸，一边就要携上一本书。草匆匆地蹲下来，一边屙一边读，两全其美，一举两得。我甚至于觉得厕所里读书，乃天下第一快事儿也！厕所，是天下读书的第一佳处耳。不读书的人千万别上厕所。因为屙屎屙不出一种情趣来。不屙屎的人也千万别读书，因为读书读不出一点儿味道来。上厕所不携书本，肯定是个大大的俗人，是个脑满肠肥的家伙。只顾嗯嗯哼哧，真是庸俗不可教也。上厕所，带上一本书，蹲在便池上，最大的好处是精力集中，耳不他闻，目不他视，全神贯注。比起老和尚面壁，老衲念经还要虔诚几份儿。有时候，偶尔从书中回过神来，仿佛身处小桥流水人家。闭上眼儿，仿佛姹紫嫣红，春光明媚。文人雅事儿，厕所里读书，不臭不喧不闹，谁管你读到何年何月？

还是单身汉的时候，听说伟大领袖毛主席生前有枕书的习惯。我想，像这样日理万机的人民导师尚且能作一介书生的勾当，真不得不让人佩服。那时，我的木板床才三尺来宽，也就好高骛远地学起伟人来。撩开一尺来宽，把木厢子里的书尽数搬出来，整整齐齐地安放在那一排。天不黑，便胡乱吃点儿东西。然后，不洗碗也不洗脚，往那仅剩二尺来宽的木床上一躺，顺手操来一本，埋头进去，也就“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等再抬起头来，那夜已在窗前挂了厚厚的一道帘儿。扭亮台灯，继续挑灯夜战，一直到精疲力竭之时。

想那心境，一旦躺在书边儿，也就如痴如醉，像君王宠了嫔妃，“从此君王不早朝”。可是，过度“荒淫”，那梦也来乘机捣鬼。不知不觉，也就把书冷落一边儿。等到苏醒过来，那日头已老高，悔之不及也。

先前，我还不厌其繁地把自己读过的书名记下来，后来，却不慎丢掉了，再也无从回忆自己到底看过多少书，好不可惜呀！那是一大摞用青春垒起来的日子呀！但是，有些书，我是怎么也忘不了的，好多年来仍然记忆犹新。原因十分简单，那就是温故知新、举一反三的结果。一部《水浒》从小学看到大学，一百单八将，连他们的星宿名儿也不含糊。大学时，有一次与别人打赌，任凭他怎样刁难，硬是没难倒我，每一个诨名星号都没答借，弄得他接我搓了一顿，敬了好几杯杜康。结果，那一夜，腹中什么存食都吐出来了。迷惑之中，我真担心连“及时雨宋公明黑旋风李逵”也吐出来了。事后，一自省，还好，仍然能一口气数出来，只是中气有些不足罢了。

文学书看的较多，其次便是历史。近几年来，民俗民风民忌方面的书、八卦风水相面的书也看，道道佛佛，阴阴阳阳，无所不读。不过，我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丝毫没受那些封建主义流毒，从未在自己的精神是被上了一件走家串户的“半仙”麻衣。

久而久之，我在别人眼里活脱脱成了一介书生。凡是升官发财的机会，尽皆与我避而远之，逃之夭夭。这些年来，也有某某领导发现了我的诚实与卖力，准备委与重任。不料好多人却说：“他呀，只会读书”。“那家伙啊，只光读书”。我的亨通就此搁浅，一蹶不振。家人也曾经抱怨：“只晓得读书，成得了啥气候”！？“读书读书，老实如猪”。我哑巴吃黄连唉。这其中，唯有舅父属清淡派，他常常捋着银须为我打气鼓力：“读吧，开卷有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自己冷却下来一想，也是的，做不了官，发不了财，自甘淡泊，不敢说高尚，却也修练了好些内心功夫，却也脱了好些俗气和市侩。难得难得！

不管怎么说，书读多了毕竟是有好处的。书乃是人类智慧的浓缩，书乃是人类思想的结晶。人家辛辛苦苦地坐冷板凳思想出来，又熬更煎夜的写出来，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我能用几元钱把它们买来，供我玩赏，供我吸吮，为我鞠躬尽瘁，难道还有不满足的道理吗？再者，为人之师，教授莘莘学子以滴水，自己当以桶水浇灌之，不读书，桶水何来？！

之三，读书随想

样从七岁开始，我实实在在已读了二十一年的书。和津门大侠霍元甲一样，兀自惴摩、无门无派、自由自在，想读什么就读什么。文章诗词、天文地理、阴阳八卦，经典野史，尽皆一筐子揽来，囫囵吞将下去，竟然也消化了不少。想当初，只是一个劲儿想看书，追求学识渊博。三年前，突然心血来潮，倏而抓起笔来，边读边写，笔耕不缀，在稿纸上爬了几十万格子，竟然也不枉一千多个日子。近些时，国内一些小报小刊时不时印出“张学元”三个字来，近百篇小“豆腐”硬是赖上了人家的处女地。

回顾二十一年来的历程，我发现自己每一个前进的足迹上都覆盖着一本书。开始是薄薄的小人书，随着道路的不断延伸，逐渐变成厚厚的大部头。而今，我之所以能够站在一个较为理想的视点去获取那一帧帧旖旎的风景，说到底，是因为无数的书籍为我砌了一条攀登上山顶的台阶。

十年前，我还在宜昌读书，一个月才十几元的零花钱，但百分之九十都送进了书店。那时，每到星期天，我便乘车来到宜昌市，掐着几个可怜的小钱儿，钻遍了整个书店，望着那书的汪洋，真像是河伯到了辽阔的大海边儿一样，只得望书兴叹了。好在，那里有好几个图书馆，把学生证一伸，便可一头扎进去，也就忘乎所以了。那时，往往几个面包度日。有时，只顾看书，忘了时间，乘不上末班车，就只好顺着铁路步行十几里返校。当时，虽孤独可怕，但脑中装了一整天的书，好像有一种内功在支撑着软弱，不但不怕，反而，还越走越兴奋。

师范毕业，被分配到一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里。面对青山绿水，我惆怅若失。那时，同事们大多乐于清闲，我却怎么也耐不住，便从箱子里搬出书来，一读便上瘾了。

那地方离县城有六十多里路，虽然有一条公路，却常常不来车。每个月尾，我揣上本月的俸禄，挎上一个大黄布包，徒步前往县城“取经”。现在，细想来，那时多少也有些唐三藏的精神。县城的书肆不大，但比起乡下的空白来，这儿的确是天堂。在每一本书前，我每每都要伫立良久，同时，也不得不掐算着手里的几个小钱儿。有时候，买下一大包来，猛然一看，还有些书眼巴巴地望着我，像一群要饮奶的娃娃儿，是多么地可怜兮兮啊。但是，我已用完钱，我只得作罢。面对它们，我只有无可奈何地默默祈祷：阿门！下一次再来领你们回家吧！

回到乡下，我就一本本地铺开来，一一签名注册，然后安置上架。那时的心情，就仿佛觉得是在我的庄园里又多了一批精壮的劳动者。虽然，这个月的伙食费无着落，那却并非我着急的事儿。有了书，一切都好办。

十年间，我拥有的书，至少也有一个军的编制吧。在生活方面，我却永远是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发愤忘食，乐以忘忧。

我曾无休止地羡慕过高墙大院内的高等学府，但我终生与之无缘。这并没有消沉我的意志和进取精神。我知道，只有用书的力量才能敲开知识那扇厚重的门。在艺术的广阔领域里，我爱好颇多，但机运并未为我安排什么名师，而是书的谆谆教诲，我才得以依葫芦画样儿。我曾无休止地迷恋过武侠小说，尤其是垂涎那无数武林宿将所争向教诲的武林宠儿。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我也具有了同样的运气，那无数书籍不正是登峰造极的武林宿将吗？我的这几下花拳绣腿不也正是窥窃之所得吗？我觉得自己的点滴进步都是离不开书的。首先，书是人生的向导。好的书无一不是伟大智慧的导师。我们用可怜的几块钱廉价买来的不仅仅是一本装帧精美的书，而且还是一份儿谆谆教诲，一份儿智慧的结晶。是它教给了我们人生的崇高和善美，是它教给了我们生活的真谛和意义。你想啊，无数伟人都不免要随历史而去，但他们把真理交给了书。

一本《马克思传》放射着为人类寻求解放的光芒；一部《毛泽东传》闪耀着中国革命特有的瑰丽；《钢铁怎样练成的》帮助我们找到了人生奋斗的答案；《我的生活故事》教我们克服了无数坎坷和懒惰……其次，书丰富了知识。我想：人类最可怕的事儿莫过于是离开书籍而导致的精神荒芜。不是吗？几千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焚书的皇帝不是仍受人诅咒吗？！没有书，人的精神领域便寸草不生，那种寂寞枯槁甚于沙漠。我们生活原都是贫乏的，只是因为有了书，才使我们逐渐丰腴起来，认识世界，从而改造世界。不同类型的书对于人类的益处，培根早作过精辟的论述。

我觉得，读历史，可以供我们借鉴，钩沉往昔的经验。千秋功罪，一览无余。读科学，令人大开眼界，向那未知的世界无尽地窥测。读哲学，可澄清好多的愚昧和盲目，少偏激，少片面，可以让浮华的思想多些厚实。读书，可以陶冶情操。忙里得闲，几净窗明，悠然开卷，古今中外，纵横捭阖，碧落黄泉尽收眼底。像是打开了一扇扇天窗，为人显示了另一番天地；也像是步入桃花源，恍然世外奇境。一旦走进书里的一个世界，便要忘掉书外的那个世界。何等玄妙？！何等雅致？！

“窗窦欲净澈如秋水，榻上欲有烟云气”、“墨池笔床欲时泛花香，万卷尽生欢喜”。兼多种体验为一炉，既优游惬意，亦奋发进取，不为世俗所庸，那还有什么缺憾呢？！

总之，读书的人如果把书看成花儿，读的时候就不能掐在手里玩玩儿而已。而应做蜜蜂，把知识采集起来，酿思想的蜜，甜自己，也甜别人。

之四，读点古书

“洋为中用，古为今用。”的确是雍容大度的真知灼见。洋人是人，古人是人。无论是洋人还是古人，都是高级动物，都可能有其独树一帜的见解，现在的人都要以科学的态度对待他们。尤其是读书人，更应该如此。倘若武断地篾视诅咒古人，那就是欺世灭祖，自断根源。倘若自高自大，冷眼向洋看世界，那就是自囚自闭。

古书是古人的东西，是经历了好几千年筛选与淘汰的精品。时至今日，还能看到的东西，绝大多数是与其自身价值分不开的，一定是有其旺盛的生命力的。不容否认，这些古董之中，有一些典籍由于时代的局限性，难免积淀有唯心论、宿命论的尘埃。但我们是发展了好几千年的人了，我们是进步了好几千年的人了，如果现在还孜孜苛刻古人，那未免也太不理智了。再说，我们现在去读古人之书，只要我们用积极的态度，去其糟粕，吸其精华，不仅不会出现偏差，反面还会获取许多营养。试想，那些色彩艳丽、气味芳香的花草树木，哪一棵不是植根于深厚的土壤呢？！

这里，我们且不说诸子百家那些汪洋恣肆的辉煌大文，单就一些古代幼学启蒙的些小读物，就可以找到许多营养丰富的成份。《三字经》是我国古代民间启蒙读物的绝唱，而今早已飞越国界，被誉为“古今奇书”“袖珍通鉴纲目”。它除了给人们以历史、地理、社会等知识外，还教育青少年从小就要尊敬师长、孝敬父母、刻苦学习、相互谦让等做人的道理。像“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勤有功，戏无益。”“头悬梁，锥刺骨。”等等一些致理名言，至今仍堪为青少年的守则。

《千字文》和《三字经》一样，简明扼要，通俗易懂。像“尺璧非宝，寸阴是竞。”“交友投书，切磨箴规。”“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罔谈彼短，靡恃已长。”等一系列为人处事的良方，真是字字珠玑。其中有这么十六个字一直让我的心灵倍感净洁。词曰：“性静情逸，心动神疲。守真志满，逐物意移。”大意是说，一个人的内心清净无邪，其情绪就会安逸自在。倘若内心不正，精神就会疲惫不堪；保持高尚的情操，就会感到心满意足。一心追求物欲，意志就会动摇。我想，不管时代发展到什么景况，这十六个字的力量始终会有振耳发聩的作用。

《增广贤文》是一部格言谚语摘录汇编的集子。其中也有许多积极因素的人生哲学。诸如，“责人之心责已，恕已之心恕人。”“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家之计在于和，一身之计在于勤。”的确是苦口婆心的谆谆教诲啊。

说实话，这些书只不过是古籍中的小儿科。至于那些大部头，更是令人受益匪浅。为什么那么多帝王对《资治通鉴》爱不释手？为什么时至现代化的今天，出现了一种浓厚的溯古情结？我想，主要的还是人们领悟到了发掘古典的现实意义。在市场经济的今天，在物质财富日益丰富的今天，我们去读些有益的古典，是可以清醒自己的头脑的，也是可以疏畅自己的心胸的。与此同时，还能够医治我们的某些思想痼疾，不断提高自身的品行修养，既有利于自己，又有利于他人，还利于国家。

之五，读书的反思

这么多年来，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地道的读书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拥有不少书，同时也读了不少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陶醉在那些有关读书的赞誉之中。尤其是那些关于读书的联句，更让我沾沾自喜，惬意怡然。比如：“卧游神州，坐拥书城。”“无欲最乐，有书极佳。”“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有好多时候，每当我想及这些联句的时候，我仿佛就觉得自己早已达到了这种哲理深邃的境界。还比如那些诗情荡漾、怡神惬意的句子：“书似青山常相忆，灯如红豆最相思。”“漫研竹露题唐句，细嚼梅花读汉书。”“千古文章书卷里，百花消息雨声中。”“文至蕉叶书犹绿，吟到梅花句亦香。”我总觉得自己业已在其中享受到了无尽的欢乐与得意。

然而，最近我在重读《论语》和朱熹、吕祖谦的《近思录》时，却引起了一系列的反思，我的灵魂也受到了许多振动。随之我也为自己过去的某些张狂和浅薄倍感内疚。

孔子在《论语．宪问》中说“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又在《论语．子路》中说：“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之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叶采注解说：“读书之法，但反诸已，验得实得，致其实用，变化气质，必有日新之功。”

《近思录．格物穷理》中说：“书不必多看，要知其约。多看而不知其约，书肆耳。须将圣人言语玩味，入心记住，然后力去行之，自有所得。”“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与圣人所以至圣人，……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见矣。”

这几段话，有三层意思：一是读书要用心去读。二是要精读。三是要学以致用。虽然，古人说读书是“开卷有益”，但也要“闭户自精”才是。与此同时，“读万卷书”是条件是基础，“行万里路”才是目的才是方法。古人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虽然有些偏激，但书读之不精，读之不细，读之而不化，读之而不能实用，那品岂能高？像我，在这十几年间，马马虎虎，圄囵吞枣地读了几千册书，自己究竟提高了多少呢？！虽然我还不至于像有些人那样，把读书当作自己争文凭、获学位、进官阶、得名利的幌子，还不至于把书当作自我利用、奴役的对象。但我也未能走出书斋，也未能很好地面对现实。有很多时辰，只是消遣自娱。其结果，也许正如孔夫子说的那样，虽然读了几本书，但却不能很好地完成政务和外交事务，读多了又有什么用呢？！读书只是留恋安逸生活，那就不是一个好的读书人了（“士而怀居，不足于为士矣。”）。

之六，有关书的愧疚

自己对于书的占有欲望程度，我只能用贪得无厌一词来形容了。有时候，甚至于恨不能把天下的书全都据为已有。所以，在我的生活中，只要看见了书，不管它情不情愿，我

都要想办法弄来，至于有不有时间看、是否有精力读精读细，那就没管那么多了。

有时候，当我累得直不起腰来的当儿，我就踱到书架前，仔细欣赏我的那些书们。有好多是自己从未翻阅过的，一时看起来，仿佛陌生得很。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天下的书又那么多，你读得完么？恐怕有好多书你到死也不可能碰它一碰的。尤其是我的这些书们，从不同角度把它们弄来，囚禁在这小小的斗室里，既见不到阳光，又呼吸不了新鲜空气。终日面对墙壁，饮尘埃度日，真是内心有愧啊！一时，我荒诞地联想到古时候的帝王，他们之于女人的占有欲绝不亚于我对于书的占有欲。他们把天下那些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全都捉进宫殿里，然而，“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帝王们所宠幸的也只不过是那么几个女子，绝大多数的少女让帝王们残酷地囚禁着她们的青春，制约着她们的活力，牺牲着她们的生命。在无情飞逝的时光之中，可怜她们无不是豆蔻腐蚀、香消玉殒。看着那些满是尘埃的、我从未动过的书们，我又忽然想起白居易的《上阳白发人》和元稹的《行宫》来。啊！“红颜暗老白发新”“日迟独坐天难暮”“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对于书的爱护，我不敢自诩为精道，但我的确是爱它如儿女。倘若有人借了我的书长时间不还，或者说是忘了还，我一定对他（她）恨之入骨，“什么东西，这般没记性！”

对于别人借我的书，我的要求当然是十分严格的，更不用说有什么损坏了。然而，我自己却自欺欺人。一旦买了新书，我就要在它们的脸上盖上红腥腥的大印。仔细想来，那不就是古代犯人脸上的火印儿吗？！一时，我又想到那个发配苍洲的林冲。你想啊，在好端端的书上画上自己的大名儿、盖上自己的大印儿，那不也是奴隶主对付奴隶的搞法吗？更有甚者，有时候，当我读到得意之处，就忘不了要用大笔在字里行间画上一些杠杠儿。事后，我也想过，这不就是在人体上纹身吗？

之七，怀念逝去的书们

鄙人常常爱把自己的书看作部队。在去年发表的一篇小文里，我居然误称自己的藏书已达到一个军的编制。后来，一清点，一个整编师还不足呢。惭愧渐愧。

不过，在这次彻底的点验之中，倒使我不断回忆起了好多逝去的书们。只要想到那些书名儿，那书的长短厚薄、装帧图案也就马上历历在目了。哎，一旦想起它们来，就仿佛重温往日那些相濡与沫的老朋友一样，一颦一笑，如在眼前，莫不亲切倍致。

读师范以前，我靠攒分分儿钱买了不少小人书。大部分是历史类的，而且，这当中好多是成套的。我还记得，那当中最完整的是一套《说岳》，从“大鹏金翅鸟下凡”一直到“大鹏归位”，一本也不缺。此外，还有《水浒》、《三国》、《西游》之类的一些零星画本儿……不过，这些基本“武装”只能是我记忆里的事儿了，它们早已随时间的尘埃而灰飞烟灭了。

师范时期，生活费太低，但我对于购书还是十分慷慨的。三年下来，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箱子书。不过，到这时候，就再也没有小人书了。除了那些谈理想、谈前途、谈人生的之外，大多是一些中外名著。

参加工作之后，第一次领到的那份儿工资只有六十多元，我却买了五十多元的书。在随后单身生活的六年多时间里，我的书费开支总要占年均总收入的一半以上。然而，那段时间，既是买书的高峰期，也是丢书的高潮期。原因很简单。那时，光溜溜的一个单身，乱糟糟一间单房，桌上桌下，床前床后都是书。人家一进我的屋，便顺手一操，拿得一本在手。水平高的操高雅的，水平低的操通俗的，反正是有求必应。我心想，这是人家瞧得起你呀，这也是在向别人证明你的书多啊，书多的人不也就是知识渊博吗？！别人要向你借书学知识，你能吝啬么？这是万万不可以的。豪爽之中，我就慷了不少自家之慨。殊不知，有些人也乘机钻了我不少空子。有时候，他们揣一本掖一本的，和杨二嫂拿迅哥儿的手套一样，让人防不胜防。再者，我又寻思着，窃书不能算偷啊，奈他们其何？这其中，也还有的是借而不还，久而久之，居为已有。我也抹不下熟人的面子，只得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有好多次，我在别人家里无意中看见了似曾相识的书，抽出来一看，果然赫赫写着我的大名儿。……些时此刻，我仿佛碰上了失散多年的妻子儿女，禁不住有些眼润了。

十年后，等我从大山里硬闯进小县城时，我才觉得那些失去的、一本一本的书，不啻是从我身上割下的一块一块的肉、抽走的一管一管的血。我甚至于还觉得，逝去的那些书们本应该是一支庞大的队伍，只是由于本人的不负责，到头来才使之如此这般支离破碎，溃不成军，而且好多都作了人家的俘虏。之于那些失去的书们，我愧疚不已。虽未焚之，而贸然失之，其罪亦在不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