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问乐平里

1

沐浴着仲秋九月香馨的阳光，我是多么希望在这方圣地上寻觅一些高雅而又深厚的东西啊！我更希望在精神的家园里找到一种遥远的伟岸和高亢的意志。

首次亲吻这片博大的土地，作为一个楚国后裔，我满怀着惭愧和内疚。一直未能在先贤的庙宇前顶礼膜拜，这就让我不得不汗颜自我对文化的那份儿虔诚！二十年前购买的那本《屈赋全释》，早已落满岁月的尘埃。重新审视书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圈点，人生的笔记和生命的足迹也多少有了些沧桑和沉郁。

由于屈原的缘故，走进乐平里，正午的阳光正吟哦着美妙的诗篇，路边盛开的无数野花，也弥漫着无边的诗意。我逐渐感觉到，狭小的冲里，已经容不下这许多的肃穆与庄严了。

四周是峻峭的山峰，周遭是林立的柑桔，乐平里的牌坊就仿佛一位高大的巨人，正鸟瞰着这方平常但不平凡的土地。建立二十多年的牌坊，无奈风雨雪霜已无情地使它脱落斑剥，但时空的距离，却使沉寂之中的那份儿铮铮精神永恒于心中。

2

嗅着这丝丝缕缕的桔香，我仿佛就在这陡险壁立的峡谷里，发现了那个风华正茂的小青年，此时，他正背负着一个简陋的行囊匆匆行走在曲曲绵绵的乡间小道上。他，就是那个名叫屈平屈灵均的人。两千多年前，某一个灿烂的金秋时节，他背负着远大的理想，义无反顾地把稚嫩的背景留给了乐平里，而且永远地离开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我无法计算，那个时候从乐平里走出三峡、走到郢都的路程。但我可以想象，正值青春年少的屈灵均该是怎样的风尘仆仆，又该是怎样的壮志凌云。也许是历史太悠长的缘故，也许是时空太宽广的原因，还也许是我的陋钝与愚笨的结果，我的思绪怎么也开阔不了，我的思想在这光芒万丈的太阳底下，只可能匍匐逶迤。然而，我情感的激越与亢奋，却使我不得不回溯到那个风云集汇的时代。

春秋战国，英雄豪杰正如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平淡的乐平里就因为有了屈原的一笔浓墨重彩，成就了史书的一页辉煌。天生我才必有用。列国纷争，战火连绵。滋长着雄心与壮志的楚国，理应给他一个广阔无垠的政治舞台，他也应该为世人舞蹈出“天地为之久低昂”的英姿和节奏来。

3

伫立小镇，我始终被眼前的稻田所迷醉。还是因为屈原的诱惑，我觉得几千年的岁月瞬息之间就羽化成了一只翻飞的蝴蝶，我的全部精神和意识都无条件地深陷在这个金黄色的村落之中了。

山峦蜿延起伏，小溪潺潺而出。在那阵阵拍打稻谷的音乐声中，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香橙，仿佛看到了一种无形的精神和气质。虽然现实中的乐平里相距那个战国纷争的年代太久太远，但历史的魅力却让我不得不如梦似幻胜醉。

“纵合则楚王，横成则秦帝”。为了说服齐国缔结第二次六国联盟，使楚国执联盟牛耳，怀王大胆起用了刚二十出头的屈原，并使他当上了相当于副宰相的左徒。睿智而又果敢的屈原面对举棋不定的齐宣王，慷慨陈辞，晓以利害：秦人已经向关东张开血盆大口，楚亡则齐寒，楚齐只有联合，才不会做秦人任意宰割的羔羊，在秦人的包围圈里，我们只可能共活共存！

群雄逐鹿，血雨腥风的军事拼杀只不过是政治之末端，而真正的大场面、大智慧却是在政治桌面上的那方棋盘。当是时，群雄之中秦、楚、齐实力最强，而决定秦、楚两国剑拔驽张之胜负局面的就只有齐这粒重量级的棋子了。屈原以总览时代风云的敏锐观察力，以他渊博的学识和雄辩的口才，终于赢得了楚国政治上的胜利。

4

嗅着弥漫的稻香，在山涧的伴奏下，由小镇向大山深处走上几里路，就到了读书洞。在我内心深处，“读书洞”一直种子似地孕育着某种精神上的欲望和渴求。当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到这个岩石溶洞里的时候，我的感喟又何止万千？！

“读书洞”位于伏虎山麓的响鼓溪畔，它四周所滋长的屈原传说就如野草一样丰茂。我想，不管屈原是否在这里刻苦攻读过，自己应该在这个洞里坐坐。

准确地讲，这里十分荒凉，除了后来人为的几处建筑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文遗址。然而，在我心中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满足感和抑止不了的欣喜。“读书洞”里就一石凳、一石桌。无论是屈大夫，还是后来可能到此一游的读书人都飞鸿踏雪，不复计东西了。我坐在冰凉的石凳上，那份儿清凉的感觉电流似地淫入我的体内，使我深深地陷入远古洪荒之中，怎么也不能自拔。看洞口垂帘般的藤萝，万古的寂寞随风摇晃；嗅周遭花草的馨香，旷世的情愫吟哦有声。

从史料来看，屈原不仅从小聪颖过人，而且过目成诵，更不用说下笔千言了。史书说，无论正史经典，还是杂言野史，凡当时能够搜集到的书，他几乎都读过。真是难以想象，一个狭小的乐平里，究竟是怎样造就了他这样一个广阔的空间的！

也许是因为历史太过遥远的缘故，也许是岁月太过苍桑的原因，还也许是太过浩渺的时空所致，我们终是无法想象这其中的因果。我只可能凭借屈原留给我们的那些瑰丽的诗篇推测他那充满着浪漫色彩的少年时代。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对了！他就诞生在这灵山秀水之间，他就是这秀丽山水间的精灵。直面高山，使他品格孤傲，性质高洁；俯瞰流水，使他文思泉涌，百折而不洄。环顾这里的菲菲野草和郁郁松柏，我们就不难发现他为何具有好奇服、爱花草的雅兴了。

上负陡岩，下临清溪。此处不读书，何处能读书？！灿烂的秋阳下，我瞑目而坐，让这里的每一缕秋风轻轻地翻阅着自我的心灵深处。“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这响彻云霄的吟哦之声来自何方？！“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这高大而伟岸的形象若即若离、依稀仿佛……

终于，我陶醉在这苍茫的思绪里了。远眺苍山，我听见了深沉、浑厚、流畅的旋律。哦，那定是层峦叠嶂在细数屈大夫的《离骚》，那定是幽涧滴泉在轻吟屈大夫的《远游》……就在这清清冷冷的情怀里，我听到了挚爱家乡的清澈的泛音，就在这大幅度激昂的滑音中，我听到了忠心耿耿的誓言！我感觉到，我周围的松柏正以古琴里“滚”“拂”之手法，表达着对屈大夫的敬意与崇拜。虽然，几千年之后的我听见的只不过是余响和回味，但就在这余响和回味里，我却得到了一种磅礴的气势和无限进取的精神。

5

站在读书洞口向对面的山上望去，只见那儿好一派葱郁，好一派秀美。虽然相隔一道山涧，但仍然可以清晰地发现山巅上是一片平地，而且还呈月牙形。坪地中间凹两端凸，远看去极像个剖开的巨型香炉，所以人们都叫它香炉坪。

据庚仲雍《荆州记》和袁山松《宜都山川记》的记载，这里就是屈大夫的出生地。香炉坪正中曾经还有“屈平故宅”。远远望去，屈原宅基已经不复存在了，可以看见的只是那台地周围的片片柑橘和金光灿烂的稻田，可以看见的还有那茂林修竹和潺潺溪流。

汲日月星辰之菁华，孕山川花木之秀美。屈原就是这香炉坪里孕育的硕果。“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可以想象得出，在那紫气东来、万象更新的正月，暖融融的太阳照耀着喜洋洋的香炉坪，屈氏屋顶上袅袅升起的香烟，在朝阳一片的金辉里，如霞蔚云蒸。就在那一阵振奋人心的啼哭声中，一个民族的精英呱呱坠地了。就是这阵稚嫩的啼哭，延伸了后来气势磅礴的金石之声；就是这阵生命最初的呐喊，铿锵了后来振耳发馈的醒世之言。

正如他自己的名字一样，屈原“内美而修能”，努力实现着“美政”之理想。

他仿佛就是一支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在纷纭而残酷的兼并战争中，以其高尚的情操闪烁着无限魅力。“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导夫先路！”他总在一种激昂的精神状态之中，学习“前王”和“前圣”，一心向往振兴楚国，进而统一中国。

毫无疑问，这即是一个殊死拼搏的时代，同时更是一个竞相发展的变革时代。随着新兴地主阶级的逐步发展和壮大，整个腐烂的奴隶社会已经濒临灭亡，新生的时代已经孕育成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壁垒森严的奴隶制度，已经洞穿了无数缺口。

要新生，就得改革，就得随时代的进步而进步。“与时偕行”是中华民族的睿智哲学，是历史进步的内在精神源泉。“随时之义大矣哉。”无论是什么时代，无论是什么规章制度，都要根据时代的特点而相机行事。制度一旦不合乎时代的要求，那就即无利于统治者，更无益于被统治者。

屈原深深地知道，因为李俚、吴起、申不害、商鞅之流的改革，才使得魏、楚、韩、秦竞向发展壮大。要重振楚国的雄风，就必须走革新政治、富国强兵之路。别无选择！

终于，有那么一天，楚怀王接受了屈原的改革主张，让屈原起草《宪令》，希望从根本上革新楚国的社会面貌。“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作为一名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屈原兴味盎然地登上改革政治的舞台，他满怀信心地描绘着楚国未来的政治蓝图和繁荣昌盛的社会面貌。

6

屈原庙就坐落在集镇边的一道山梁上。远远望去，那道山脊蜿蜒伸展，遒劲犹如静止的舞蹈。当地人都说，这山脊是条龙，屈大夫的庙沾着龙脉呢。我想，这当然是屈原后裔对其祖先最朴素的礼赞与祈祷了。

仰望，庙宇在一片桔林的馨香里静逸而安详。往来于阳光下的五彩蝶儿，仿佛就在演绎着屈大夫那丝丝缕缕的英灵和思虑。庙很小，是两厢一间的小天井。正房里供奉着屈大夫的大理石雕像。聪明的雕塑家用刚毅的线条不仅仅复活了一个人物，而且还鲜活了一个伟大的灵魂。轻轻地迈进这间多少有些阴暗的房间，在湿润的空气里，我仿佛早已嗅到一股泪水的味道。阳光从瓦缝隙之间飘落下来，我看见屈原清瘦的脸上尘埃翻飞。我情不自禁拜倒在雕像前，在那缕缕升腾的焚香里，我五体投地，久久抬不起头来。此时此刻，屈原正低头凝视着我，他那满是勾回的面容，写满了几千年的沉郁和沧桑，一缕倔犟的胡须直指上苍，忧愤若有语，慷慨似有言！

“屈原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太史公那饱含热泪的述说，让我也泪水潸然。一个“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的贤能之人为何就落到这般地步？！一个把一切都看得非常美好并且具有高尚情操的旷世奇才，又为何落魄如此！困蹇如此！？孤苦如此！？

小人的离间，流言蜚语的中伤，屈原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哀伤与日俱增。面对怀王客死他国的莫大国耻，屈原义愤填膺，肝胆欲裂。面对子兰郑袖一伙奸佞，他拍案而起，诅咒黑暗政治，斥责旧贵族势力，质疑和暴露统治阶层的罪行，在愤怒的呐喊声里充分表现了他大无畏的批判精神。然而，无情的悲剧还是焚毁了他夜思梦想的美政理想。

他苦心描述的那份儿《宪令》呢？他那充满信心的图强之梦呢？！对了！他那份儿变法革新的纲领早让脑满肠肥的楚国官僚付之以炬了！他那振兴楚国的梦想早在一阵阴谋的雾气里肢解了！因为宫廷斗争的残酷，因为筲小丑类的噬咬，香花不得不凋谢，婴儿不得不夭折，一个美好的未来不得不血淋淋地让顽固的凶手扼杀在摇篮里！

7

尘土些些，野草丛生，庙已冷落。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刚刚输完液体，边气喘边给大家讲解。看他斑白的头发，就使人联想起雪落大地的声音。老先生一直生活在这里为屈大夫守庙，每个月只有几十元钱。他说自己并不在乎报酬。听得出，也看得出，他对屈原有一种宗教的情感。

在我即将离开的时候，徐老先生哼唱了好几首自己作的诗词，内容全部是纪念屈大夫的。在这几间寂寞的房间里，我听到了一种直追远古的声音，这声音即是在吊唁屈大夫，也是在表达一种人间的真诚和良知。徐老先生肚子里装的全都是屈原的事儿。就在他那有条不紊的叙述中，为我们翻开了一帧帧正史的厚重和一页页野史的飘逸。然而，无论是厚重还是飘逸，气氛都是悲怆的。

“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鸾鸟凤凰，日以远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因为不见容于那些民族败类，屈原被流放江南长达10多年。就在这三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屈原行呤万里，冥思苦想。头顶炎炎烈日，胸怀救世不成的无限伤感；身侵雨雪风霜，心藏兴国无门的绵绵凄凉。“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面对一系列的刺激和碰撞，屈大夫在迷罔流泪，在清醒中流血。“天命反侧，何罚何佑？”百姓疾苦，根源何在？罪魁祸首又是谁？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实施“美政”的梦想彻底破灭了。虽然他有一种变法图强的精神和意志，但他却不具备一种强有力的政治手段。虽然他信心百倍，然而他却曲高和寡；虽然他满腔热血，但他却斗不过腐朽的贵族势力。他是多么希望楚怀王成为自己理想中的君主啊！他是多么希望父母之邦在自己的改革过程中强盛繁荣啊！他是多么希望楚人生活在自己所设计的一片歌舞升平之中啊！然而，这一切都在诋毁和暗伤中成为泡影！

我从徐老先生那低缓的声调中蹒跚而出，我觉得自己的脚步是那样的沉重和迟钝。站在庙门上鸟瞰山下的乐平里小镇，我心中的感情顿时充溢翻涌。屈大夫就出生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他是多么热爱这里的壮丽山川，他是多么青睐这里的富饶物产。他的爱国情怀由这里而弥漫，他的爱国精神由这里而延伸。他讴歌中华悠久的历史，他描绘中绘灿烂的文化，他对自己的祖国始终不渝地拥有一种赤子般的真情！

“深固难徒，更壹志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秉德无私，叁天地兮。”蓦然回首，我的目光与那尊雕像的目光相遇。在闪亮的夕辉里，那股刚毅、那股顽强、那股诚挚，令我悚然、令我肃穆、令我庄严。那束永不灰淡的目光，穿过几千年的历史风尘，永远定格在一种与日月齐明的境界里。

8

屈原祠脚下是一弯浅浅的溪水，水流潺潺而缓缓。伫立在溪水边，我发现自己的倒影是那么清瘦，那么单薄。山上的鸟声携风而过，屈原祠已经淹没在一片树荫之中。再看面前的那一片稻田的金黄，我止不住眩晕阵阵，如梦茫然。

我相信，公元前278年夏历五月五日的那个日子和今天一样平静无异。也许那天的乐平里鲜花盛开，晴空万里。也许那天家家户户门前的端阳花正泛滥着幸福的馨香，也许我面前的这一条溪流正高唱着盛夏的旋律……也许那茫茫洞庭的周遭还没有嗅觉到战争的硝烟，也许美丽的汨罗江畔正呈现出一派农忙的景象。

可是，已经飘泊十年之久的屈原却早已听见了刺耳的喊杀声，他正泪流满面地远眺那战火焚烧着的郢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屈原的生命即将跟随楚国的灭亡而陨落。也许，他面色枯黄，衣衫褴褛地夹杂在一群踉踉跄跄的难民之中。也许，他在难民的议论里准确地知道了眼下的情况：虎狼之师已席卷南疆，秦军的长剑已经洞开了郢都城的大门，君臣怆然辞庙，嫔妃仓皇鸟散，百姓流血漂橹……

“操吴戈兮被犀甲，矢交坠兮士争先。”虽然楚国的将士们奋勇当先，但终究挽救不了腐烂的王朝。“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国王跑了，百官没了，只有士兵横尸荒郊。楚国安在？！江山安在？！社稷宗庙安在哉？！

“忠湛湛而愿进兮，妒被离而彰之。……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远而踰迈。”国之不国，江山社稷不保，完全是那伙群小蔽贤妒能的结果。国家衰败，君子报国无门；国亡家破，忠臣又岂不呼天抢地、顿足捶胸？！

看那浩浩荡荡、无动于衷的汨罗江水，屈原耿耿的忠心碎了，满腔的热泪干了。他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披头散发，踽踽独行。“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一语道破真谛。所谓“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者，往往如此！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面对渔父曰“不凝滞于物，与世推移，随其流而扬其波？”的劝戒，屈原随即道出了“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铮铮的誓死决心。“曾伤爰哀，永叹喟兮。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那一声振天憾地的长啸终于化作滔滔的汨罗江水！

9

屈原殉国之后，残存五十多年的楚国，终于彻底并为秦王朝的一个郡县。五月五日汨罗江畔的那个悲剧，被深深地烙印在历史的记忆里。二百多年后，身世坎坷的太史公读到屈大夫的诗篇时，“悲其志，未尝不垂涕。”同时也大发感慨，曾一度责怪屈原为何不以自己的才能去游说诸侯，在其他的国家寻找一个展示自我的舞台？然而，似乎太史公也未能找到一个十分理想的答案。

虽然屈大夫屡遭不公，虽然他在诸侯争霸的空隙间有着许多靓丽的舞台，但他耿耿丹心、“去国不忍”。虽然他报国未遂，远贬荒凉，但他仍然“眷顾楚国，系心怀王”。“鸟飞返故乡，狐死必首丘。”这正是屈原的崇高之所在！

当我们重新审视皇皇穆穆的大部头历史之时，那份儿答案似乎就在每一个王朝的兴衰里。屈原，这个从乐平里走出去的伟大人物，终其一生都没有跳出悲剧的厄运。类似屈大夫的每一个爱国者或者是改革家，也都没有走出这个令人伤心落泪的历史怪圈。这样看来，屈大夫的悲剧，也是整个历史的悲剧，更是一种邪恶吞噬正义的悲剧。

然而，真正的悲剧是有其崇高价值的。虽然，顽固与邪恶毁灭了他的一生，

但是，他忧国忧民和行廉志洁的人品却成了中华民族的万世楷模！“屈平词赋悬日月”。屈原，他是文学殿堂里一颗瑰丽夺目的星辰！屈原，他是文明史里一盏气魄恢宏的明灯！

“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仰望屈原，我们可以看到耀眼的星空里总是那么光辉闪烁。就在这美丽的光环里，我们读到更多的爱国主义诗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我们看到了更丰厚更大无畏的民族精神。就在这美丽的光环里，我们更看到了那些匍匐着的无数跳梁小丑，他们正在历史的册页里瑟瑟发抖。

走进乐平里，我把一掬热泪倾泄在这方曾经养育了屈原的土地上。走出乐平里，我把一腔激情深深地埋藏在心灵底层。无论是那呼唤着“我哥回呦！我哥回呦！”的子规鸟，还是那端午佳节香甜的粽子，我的缅怀之情就仿佛就是这已经洄溯到乐平里的长江之水。

哦，乐平里，我心目中的图腾！哦，三闾大夫，我精神上的偶像！

2004．9．19——2004．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