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大九湖

大九湖的芳名我是最近才知道的。

文友们说是要到神农架去采风，自然也就谈到了大九湖，而且视之为目的地。

那时候，我以为，大九湖乃高山内湖。想象之中，那里定是群山环抱，盈盈一水镶嵌其间，微风过处，碧波顾盼，水鸟颉颃，渔歌矣乃……

八月五日，鸡鸣即起，自古夫出发，眺保康，望巴东，穿神农，一路盘山上下飞越，心与群山逶迤起伏。忽而阳光镀欢声笑语，忽而暴雨洗仆仆风尘。

千岩万转，柳暗花明。晚七时，车过险崖，众人倏而一阵惊呼，仿佛群鸟飞越万壑，山重水复处，油油万倾草地，缈缈一片晚霞，红瓦白墙，牛羊下来。

哦，大九湖，你原来早已把一掬清波的微笑化作了岭上的白云，苍海已去，渔歌不再，此情唯有追忆！

在大九湖乡的小镇上，我们一行人直面青山，指点江山，激扬诗情，无奈一身暮色苍茫，只得暂耐一怀惆怅。当地政府热情接待我们，玉盘珍馐，青磁美酒，千里虽遥，如归故里。

趁几份酲意，漫步小街。人烟虽少，其风也纯；灯火虽稀，其景亦靓。夜失苍山，犬吠如吹，瓜果无言，暗香盈袖。

端坐客房的场院里，华月初上，凉风袭来，月光如水。

酒店老板和蔼可亲，一幢明亮的楼房伫立于大路边，送往迎来，幸福安祥。

大九湖位于神农架之西，西通四川，北邻陕西，南达巴东与长江三峡相接。这里生物多样，70％的面积被水草覆盖，自古就是培育良骥骏马的天然牧场，除金丝猴、华南虎等珍稀动物外，还建有人工养鹿场。

据说，这里九道山梁似九龙争食于盆地中心的“食盘”，九条小溪自云雾中飘舞而来，注入九个湖泊，大九湖与隔山的小九湖对称，因而得名。大九湖不仅自然风光怡人，而且人文传说众多。最典型的就是唐时薛刚屯兵于此，扎下九个兵营，治军习武，与那个“狐媚惑主”的武则天公然叫板，至今仍有“卸甲套”等遗址，为这个人迹罕至的幽静之地平添了一份儿英武与厚重。

“四川过来九条牛，走到九湖未回头，何时识得其中味，不出天子出诸侯”，这一首民谣悠悠道来，虽落谶语窠舀，然亦不乏自豪与骄傲。

仰望苍穹，月明星稀，神游八荒，情驰万里。看那安然熟睡的大九湖草坪，我们只好枕一厢幻想入梦。

八月六日凌晨，几声鸟唱，大九湖便从白云深处惊觉欠伸。我们一行人顾不上洗漱，尽皆孩子般欢蹦乱跳，饥不择食的镜头，极尽贪婪之能事，恨不能一口吞下这2万多亩的一马平川。

匆匆用过早餐，我们便和草地融为一体了。

这时候，清风拂面，晨曦乍现，万里长空，青天新拭，白云朵朵。大家忘我地呼吸着这海拔1700多米的空气，仿佛吐一生之郁闷，依稀纳万古之舒心。至此，方知醍醐之无味，琼浆之不虚。

于是，多情的人们痴迷了，善言的人们哑口了。在这柔和的草地上，许多人如履氍毹，舞蹈着原始的野性，呼唤着生命的致爱。

我仰卧在大毯子似的草地上，金黄色的野花泛滥着富贵之光，这光让世间所有的世侩暗然失色；错落有致的灌木丛似人工修葺过的，这种自然使一切人为的艺术捉襟见肘；牛群悠然而来，叮当之声如埙如筝如编钟，就在这超然的音乐声里，我觉得那些争名夺利的心灵是多么劳累与可怜啊！

淹没在绿草丛中，我们一时觉得自我是多么缈小，是多么丑陋，又是那么多余啊！放眼周遭，群山逶迤，森林密布，云雾缭绕。“高山平原”的赞许，神农“呼伦贝尔”的美誉都不为过。自然深闺之中，竟还深藏有如此清纯的处女草地，着实让人振憾与惊叹。

突然，有人一声惊叫：哇，城郭！

众人寻声望去，苍山之麓，绿树荫间，一座城楼赫然耸立。我察察眼，凝视良久，如坠云雾里，似溺海市中。难道这是千载湖光的余影？或者是那远去碧波写就的蜃楼？！

好几个文友，早已如鸟展翅，栖身于牌楼之上。我漫步走过城门前的草地，身边的奇花异草，仿佛无数臣民拱手丹墀。登楼望远，江山秀色，一览无余，仰天长啸，山呼雷鸣，此等激烈，舍我其谁？！至尊至乐，唯我与天地耳！

正当众人竞向猜测之时，一个农民从绿树浓荫里款款而来，问之，则曰：影视城也，前年香港谢庭峰在此上演了一出西游神话。我看这影视城，许多色彩已经斑痕累累，做秀一时的建筑，也濒临倒塌，与自然的神韵极不相称。大九湖本身就是神话，何须演绎虚幻？！

凝望这天造地设的永恒，自然的鬼斧神工，让人类的一切努力都变得那么徒劳无功！

钟天地之灵，毓山川之秀。哎，大九湖，我还能说什么好呢？！

眼看夕阳在山，我们不得不离她而去。频频回首，意尤不绝。某文友拾一牛铃，金铁之音，使车厢里弥漫田园风光，一路响来，仿佛大九湖尾随而至。

归途中，众文友感慨良多。有人问我作何感想？我说：垂暮之时，来此掘一土穴，和衣而卧，但以青草黄花覆之，听鸟鸣、眺白云，须臾而逝，则此生无憾也！

200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