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的父女

那天和朋友踏上南下的火车，上火车后我贪婪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了我身旁，小女孩脸不白，准确地说是典型的黄皮肤，像高原的黄泥土色，一件浅色的花衫也穿得灰不溜秋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想必是坐了好几天的车了，有可能是起点站上的车，据车上的其他起点站上来的乘客说他们已经在车上呆了两天多。小女孩扎了一个小马尾，她不时用手去抓扯头发，可能是坐了几天火车头发没洗有点痒，总之小女孩的头发稀稀落落撒了几缕在额前和耳际。那么她站在我旁边要干嘛呢？是不是看到我脚下一塑料袋的零食，嘴馋了？还是因为我的座位这边背阳，又开着窗比较凉快，在我这边乘凉？我正准备发问时，小女孩已经走开了。原来她坐在靠阳的那边的座位，和一个中年男子分坐着一个位子，想必是她的爸爸，他们的座位离我的不是很远，一举一动全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小女孩跟她爸爸很亲昵。她爸爸在打瞌睡，这么热的天她爸爸居然穿了一双皮鞋，鞋上还沾着好些黄泥。小女孩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瘪瘪的塑料袋，犹豫了半天，拿出一支棒棒冰。自己没能撕开包装袋，递给了一旁的爸爸。那男子眯缝着眼睛，弄了一阵也没能撕开。便睁开眼睛，摸出一串钥匙，用钥匙串上的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包装袋，小女孩接过早已融化成水的棒棒冰，吃得津津有味。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但相当默契。在后来的时间里，我没看到小女孩再吃棒棒冰，原来那是她的最后一根棒棒冰，实际上她是没再吃零食，她仅剩的一支棒棒冰——难怪她会犹豫。

我再次去注意那小女孩时，她已经躺在她爸爸身上睡着。天气实在是热，车上人也不少，小女孩蜷缩着腿靠在她爸爸身上，阳光直直地照进来，铺洒在她身上。她睡觉的姿势不断变换着：最开始是搂着她爸爸的脖子，两腿分开坐在她爸爸身上打瞌睡；而后是和他爸爸并排坐着，整个身子向右倚靠在爸爸身上；在后来最有意思，趴在爸爸背上流口水；没多久应该是翻了个身，仰卧在爸爸背上；最后可能是因为座位左边的人下车了，女孩安静地躺着睡下，伸直了腿，头枕着爸爸的大腿。每次我的眼光瞟过去，小女孩就换了一个姿势，像电影里的片断剪辑。更好笑的是，她的爸爸跟她一样睡得很酣。小女孩睡得那么安心，爸爸的背就像家里的大床吧，舒适而安全。他们的每一个睡姿都像一座天然的圣母护佑小天使的雕像，不过这一次的圣母有点特殊——是位父亲。小女孩中途没有醒来一次，连续睡了四五个钟头。她的爸爸就是她的依靠，像一座安稳的大山，不管火车开到哪里，她的大山不会移走。

小女孩醒来后要上厕所，她爸爸紧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喊一句女孩的爱称，生怕丢了。小女孩应该是坐了很久的车了，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而且厕所只有十几步远，保管丢步了。两父女坐下来后玩了一下游戏，小女孩笑得咯吱咯吱。偶尔有餐车经过，女孩的爸爸也会打听一下价格但终究没看到他卖。我和同学吃了一桶方便面，我有点气愤：“就算大人可以忍，小孩想必是饿了的。五六个钟头，就看到小女孩吃了一根棒棒冰，这大人也太狠心了！”我心里寻思着怎样不伤尊严地给孩子送点零食过去。

我猜想着这对父女应该是上车很久了，储备的干粮吃完了，又经济拮据，买不起火车上昂贵的饭菜。等我转眼再看他们时，那小女孩的爸爸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条毛巾，蘸了水在小女孩擦身子。也难怪，小女孩在太阳下睡了那么久，肯定出了不少的汗。小女孩站在座位上调皮地舞动，她爸爸则用湿热的毛巾细细地擦干净小女孩脸上、手上、身上的汗渍。不温不火的动作，那么熟练，简直是位慈爱到家的好父亲！想起之前对他的小小不满，我有点过意不去。

同学和我会意地相视一笑，原来同学也在注意这对父女。

离终点站不远了，火车上的水果大跌价，小女孩的爸爸这才买了一袋水果，和小女孩拣出那些尚好一些的果子吃得不亦乐乎，一脸幸福的表情，让人觉得他们不是在吃东西而是在玩一个好玩的游戏。

再看时，我被吓了一大跳——那位慈爱的父亲居然在给小女孩梳辫子，梳子居然被一位父亲随身携带着？他轻轻地理清小女孩纷乱的发丝，从中间分出一条缝。天哪！他难道要给小女孩梳两个辫子吗？果不其然，一个小辫子已经成形，末了还用梳子再次理了理发梢。最后额前的刘海，也被父亲用两个漂亮的小夹子一一固定。小女孩很乖仿佛已经习惯了父亲给她梳小辫。两个可爱的羊角辫看不出高低。

我猜想小女孩的妈妈应该是离开他们很久了，要不怎么能训练出如此完美的爸爸，兴许他们这次就是去见小女孩的妈妈，一家团聚的。什么原因离开，我不得而知，或许是生活所逼外出打工赚钱。

祝福小女孩和她的爸爸，他们虽然生活贫困但因为有爱，他们并不觉得贫困，甚至很富有呢！愿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