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

十几年前我订婚时，温州有一个习俗：女方在订婚时要备一大套碗，象征着这段姻缘很稳当。因为，碗的温州方言和稳字的发音是一模一样的。现在十几年过去了，真的不知这个习俗是否还在？

上午在单位开视频会议，刚开始就接到物业的电话，一个女人，南腔北调，讲半天我才明白，我所住的单元房楼下厨房漏水，现在怀疑我家里漏水了，然后渗漏到下面。

我急忙坐三轮车赶回家。

查半天，原因终于找出来了。我们结婚时，那时，温州供水还不是很稳定，所以装修时特别备了一个不锈钢的水柜，放在厨房的柜台下面，然后带了一个水管，装了龙头。刚开始几年，偶然还用一下，后来，供水正常了，渐渐地这个水柜就闲置了。象很多经久不用的东西一样，被我们遗忘在角落里，只是时不时地塞进一些也是经久不用的东西。但水柜下面，却主要装了我订婚时的那一大套碗。东西塞得多了，前几天在扔进什么东西时，一不小心可能把龙头给打开一些了，水不住地滴下来，装了满满一柜，然后就开始往下渗漏。

赶回家因在上班时间，只来得及把所有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出来，然后把水舀干，把整个水柜进行了清理。所有东西都先扔在厨房间里不动它。晚上下班回家才开始一一整理。

有些碗甚至是十几年未动过的，当年买的时侯，厂家用一种油纸层层包装，然后用红色碧丝绳分门别类扎好，一捆捆地便于我们存放。有些碗其中拿出几个用过，当年自己细心地用报纸包好码好一个个放着的，现在因为全部已经泡水了，要一一打开去清洗和整理。

高脚碗，点心碗，饭碗，大盆碗，菜盆，汤碗，汤杯，甚至还有酒壶，小酒杯，种类繁多，虽然瓷质并不是很细腻，一个个在清水的冲洗下，却也抖擞一新，光泽如玉，泛现出独有的魅光。

用抹布慢慢地清洗，脑海里却是前尘往事。记得很清楚这大套碗是在解放北路买的，那时，那里卖这种瓷器的店是一家家连着开的，瓷器甚至摆到人行道上去占道，一排排看过去尤为壮观。现在去寻，几乎找不到一家了。还记得这套碗用了八百多块钱，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去看，似乎稍显粗糙，人的目光与时俱进，而碗却一直在原地，停留在我的青葱岁月，从来没变过。

喜欢诗人席慕蓉的那句诗：我如何舍得与你重逢，当只有在你心中仍深藏着的我的青春，还正如水般澄澈，山般葱泷。这些瓷光里隐隐泛着的是我的青春岁月和梦想。

重逢之际，不禁黯然神伤。

当年做了多少好象无谓的行为。比如婚纱照，我已经N年没去看它了；比如婚礼录像，已经不知所踪更谈不上重温当年的盛况；又比如当年为配婚纱购置的一套饰品，记得很清楚是在百货商场里买的，价格不菲，但自从婚礼上戴过后，再也没有戴过，只在我整理首饰盒时，翻翻看看，然后在胸前比划一下。

好象很无谓，浪费时间和钱财，人到中年，我很现实，不做无用功，不浪费。看上去很聪明，更实在了，可是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要的吗？我们在摒弃形式追求现实的同时是不是也摒弃了其他很多乐趣，很多看似无用的，却能给我们带来幸福感的东西？很多无用却体现人性的东西？人性中天生追求光明，温暖，快乐的东西？陶渊明说的：田园将芜，胡不归兮？可是现代人，心灵的田园早就荒芜但却不自知！

物质生活越来越幸福了，可是我们缺少的却是幸福感。这似乎也是人到中年的悲哀。青春不在，岁月稀薄，拢得住的只是眼前的方寸之地，二点一线！

洗好碗，依然一个个码好，层层叠叠，可是又参差不齐，我依然把能塞进的东西全部塞进，错落无致，象我一柜的心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