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围巾和钻戒的爱

八年前的冬天，我正从一场鸡肋爱情的战斗中逃离，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大哥级的朋友从外地出差回来，约我相见。我身着米黄棉衣，系着那年流行的红围巾，瑟瑟地站在12路车站，冬天的风呼啸而过。他定定地站立在我对面，不知殷红的围巾衬出我脸的苍白，还是苍白的脸托出围巾的殷红，殷红和苍白的辉映，让他痛惜，我眼底流淌出来的目光，柔弱中带着伤，让他涌起了拥我入怀的念头，他暗下决心娶我回家，一生呵护我。

于是，我如树上的那枚风落之果，砸在路过树下的他头上，被他如获至宝似地捧回家，成了他的初恋他的妻。

他知我爱吃鱼，带我去吃“一鱼两吃”时，他举筷不动，看我夸张的砸吧着嘴咀嚼幸福的滋味。他会给我洗头，笨拙地摩挲着我的发，我心里一股暖流涌动，故意让泡沫挤进眼眸，然后流着泪嬉笑着，看他手忙脚乱嘴里不停说着，快洗洗我下次小心。我贪婪的吃着他买回家的果冻，含一口在嘴里，朱唇轻启喂他，他已绯红了脸躲开。小城里，我抱一捧火红的玫瑰，坐在他摩托车的后座，那道火红的亮眼，点燃着乡间灰蒙蒙的冬天，芳香了一路上女孩子的心田。蜜月过完，他要出差走，眼里汪着柔情蜜意说要把我变小，装在他左口袋里带走，因为左口袋离心近，我在里面能听见他的思念。

当婚姻褪去热烈的外衣，岁月洗去感情的浮华，爱情积淀着，如金子发射炫目的光芒。我和他，为了精心构筑自己的小家，努力打拼，如同双飞的金丝燕，和着血和唾液，不辞劳苦地筑着自己的巢。家电家具一件件抬进新房，摆在房间的角角落落。这里要空着，这里要空着，我呼喊，我要用空着的空间来摆放我们的爱，空间小了，爱就摆不下了。他一脸柔情，融化。

由纸婚、棉婚、皮婚、花果婚、木婚、糖婚、毛婚一路走来，婚姻的质地变硬，婚姻的内容变淡。朝夕相处的我和他，性格越来越像对方靠拢，举止行事也更像对方。很多时候，勿需太多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牢骚，便知其意。在我生日的黄昏，他会牵着女儿的手去花店，在女儿小鸟伊人的娇柔里，在女儿唧唧喳喳的呼喊中，一把没有修饰的，热烈的玫瑰盛开在我的手心。我深呼吸，玫瑰芬芳璀璨，细细数来，是九朵。女儿娇呼：爸爸，我忘了花店的阿姨说，九朵寓意是什么。他温柔地看着女儿，说给我听，九朵代表我和你妈妈天长地久。我窃笑。在女儿的面前，内敛的他说不出爱字。

我说，“我爱你，只要一毛钱”，他不解，我说发短信我爱你，只要一毛钱。他会说，去给自己买件衣服，换件衣服也就换种心情。他会说，结婚时亏欠了我，一定要补钻戒给我。我微笑，这话他已说了几遍，就是没见他的钻戒。他诡异笑语：傻老婆，每一次说给你买钻戒，就想起你下嫁一贫如洗的我，我心中一丝丝的感动。每一次说给你买钻戒，就如同想你求一次婚，心中也会无比的甜蜜。每一次说给你买钻戒，不是我忘了自己的承诺，是我一遍遍温习我的幸福。

我伸过手，他轻拢着我的十指指尖，说我的手粗糙了，我含笑轻抚着我指尖的一环闪亮。手上的银戒指，是拍婚纱照的影楼赠送的礼品，已戴了多年。我早已被他套住，一生也解不开的环，这一生套着我，环在他心上，不离不弃。我说这个银戒指皮实，比起钻戒的奢华，银戒指更像我们的婚姻。

红围巾和钻戒的爱，瞬间的选择，注定了一生爱情和婚姻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