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如梦
繁华落尽,一身憔悴在风里,回头时无风也无雨。一根红烛,一滴烛泪,寒灯古寺独守。在烟波缥缈的岁月河流里,似远却近,虚幻如烟,尘缘如梦!
今夜,我于梦中古道上行走,路遇一僧,示我一劫,起于一位困情女子,化身为烛的传说。
传说很老,也很粗糙。
说你不喜人间烟火,投进滚烫的蜡油锅中,凝身为一根红烛,立于古寺佛前燃烧,只为心中挚爱的恋人。
又说,你与他相知,热恋一场,世人不能容你们情长,你便以身为誓,化一盏警世红灯,照世人庸俗,醒世人无知。
复又道,有他负你,你怨不能平,一怒而去,怎奈痴心无法消融,制一身披红,映他一颗凡心,摆不脱尘寰,笑他的龌龊,悟不得清明。
奈天下之人,不能解你的真意,你又无法自解,便于痛痛苦苦中,脱去自已一身尘装,酸酸楚楚中,生出心中百般愁容,凄凄惨惨中,借语佛灯,谱写人间不死情魂。
烛泪如血,滴滴滚落……
但问,天地间佛号声声,怎能解你一世真情?
但问,人间灯火散尽,何处再寻你的芳名?
是不是,佛灯有眼,再赦你三生三世的爱恋?
是不是,红烛有心,再替你表白至死不息的柔情?
往年的杜鹃,已散成一地春红。你持锄葬花,掩埋碎不得拾的凋零,却不小心埋下自已的身形。隔壁的桃李,艳语芬芳,你却去了彼岸,越过万水千山,赴那一朵梅的邀请。青青草草,只为博你焉然一笑;叶叶心心,共盼与你同路青桥;而你根植谁家?吐尽绝世风华。绽成一朵千古情花,更无暇。
你说,即已相爱,生死相随。即使前路一片汪洋火海,你也愿与他共赴末路,奏响人间生死绝唱。本不为荣华,也不为富贵,只为与他相遇,再不想分开。你说,花开花落本无声,一来一去为情惑。若不能此生相伴,若不能相思久长,我便去了吧,去了吧,寻一处永恒,共珍藏!
雪花的多情,烈火的狂热,苦苦追寻,是不是你注定的错?
前生的相约,今世的冷漠,生生错过,谁在演绎着蹉跎?
人生如戏,生命如歌,黑暗中的你,可曾寂寞?
尘缘已逝,往事随风,含泪的烛光,在燃烧着什么?
有谁知道你,曾经的笑颜如花待月明,如今长夜孤灯伴月寒。
有谁知道你,曾经的海誓山盟情不尽,如今烛影飘零黯自伤。
你可见,谁的泪眼模糊?你可见,谁在对烛相望?
问至今时:真心真意何为真,此时此地难为情!
只道是:烛光一点,燃起人间情无数,烫伤红尘,情到深处不由人。
红烛的故事感动着我,化身为烛的女子,让我怜伤。
每当独坐,我总想:是怎样的一种深情,怎样的一种抉择,怎样的一种刻骨铭心,在两个人的生命中,演绎着怎么的一种生死离别呢?每当面对生活中,遭遇感情起起落落,挫挫折折的朋友,我不知该如何向他们劝解,即不知如何劝解自已。
我不知,没有爱情的人生,生命,是不是一种负累?没有真情的岁月,人生,会不会是一片虚无?我即不知,在人海中奔忙着人,在被人深深的爱着,或深深的爱着别人的时候,命运,会不会因此而交错?未来,会不会因此而转变?生命,会不会因此而光彩?岁月,会不会因此而美丽?
如果是了。
那么,爱情,这个恒远的题目,从古至今,从生到死,人世间的起起落落中,扮演着什么样角色?粉饰着什么样的颜色呢?或是艳丽、或是粉红、或是青白、或是淡墨、或是许许多多颜色组合在一起,主宰着人们的思想,掠夺着人们的精神,猖狂在人类的心之原野。不管黑夜白昼、不管沙漠大海、在无边无际的理想与现实中,滋润着、割裂着,人们心中神圣而又遥远的一片痛楚之地。
如果不是。
那一代代的诗者墨客,为什么千古一帆,游戈于字里行间,辗转乾坤的,只为寻那一个“情”字?
而我,在这尘世中轮回着的女子,该用怎样语言,诠释她的深情,才不至把冷漠在寒灯古寺中独守?该用怎样的心性,扶持她的忧伤,才不会让她含屈不语,遗憾百年?且让我这清白的眼泪,替她洗去一世的忧怨。权当今夜的我,为她心爱的人吧!
为她燃起一根红烛,倾听她字字刻骨的叮咛!
为她拭一滴烛泪,感怀她此生不渝的真情!
让这摇曳的烛光,照清人类昏乱的世界。
让这殷红的液体,烫醒人们心中高贵的感情。
用我这苍白的语言,修饰一个传说,告与友人听——莫到烛泪滴尽,莫到蜡炬成灰,莫到泪光影动时,再叹相思无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