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
儿时的友谊是最美好最珍贵的。尽管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是,我们至少拥有相同的回忆。而想起你时,会有一种叫温暖的感觉充盈我的心。
珍珍结婚了。
我不想说其实我很难过,我很想哭。
早就听说这件事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记得我头一次听到时就发誓她的婚礼我一定要参加,并且我一定要从头到尾盯着她,看她在我的目光下是否依然能泰然自若地结她的婚,而没有一丝丝难过惭愧无颜面对什么感觉。别人说我是神经病,人家结婚关我屁事,我至于那么激动,至于那么义愤填膺吗。我心里有一丝苦笑,他们知道什么啊。
于是我和珍珍小时候在夏天的风里大声唱歌的情景突然浮现出来,我们唱跑调了,可依然比谁都大声,我们还会在中间加一些自编的简单的舞蹈。那种感觉,就像乘着风飞翔一样。
我突然有些许醒悟,这么多年了,仔细算自从我们分开有十三四年了,我问过珍珍一句吗,我想起过她吗,哪怕是偶尔;我关心过她吗,哪怕是一次。现在,当我们走上命运为我们设定的不同的轨道时,我才突然想起了她,想起要质问她。问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找我,问她为什么不好好读书,问她,为什么这么早就结婚。可是我配吗,我是谁呀,干嘛这么自以为是。我的眼泪总会在这时适时的溢出眼眶,来逃避我对这些接二连三的问题的回答。
小时候珍珍是多么漂亮又聪明的孩子啊,我们在一起玩弹力球输的总是我。我们一起在我家门口的粪堆旁被别人教着叫自己爹的名字,想起来真是傻啊,我们竟然还比赛谁叫的更大声。我小时候又黄又瘦,每次别的小孩上来要抓破我的脸的时候都是珍珍的大嗓门喊跑他们。还有我们在一起过家家,我每次都和珍珍争着当妈妈,珍珍的脸红红的,碧尖沁着细细的汗珠,擦一把鼻涕,很大方的说那就你当妈妈吧。还有还有,我又一次难过的无以复加。
我猜想着,我一看到珍珍,肯定是要先拥抱她的。但可能由于我太难过,会看不清她穿着嫁衣是什么模样。还可能我会最大限度的掩饰自己的感情,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装做无所谓,毕竟拥抱这种西方的见面方式显得过于隆重。
然而,事实是:
我刚到珍珍家门口了,我爸说你看珍珍今天真漂亮,我刚一抬头就看见她朝我走过来,依然是那大嗓门:“婷婷,你来了。走,去我的新房。”然后搀起我(并不是拉起我的手,其实我希望她拉着我的手,那样我觉得很亲切)往新房走去,我既没有拥抱她也没有哭,只是鼻子酸了一下。我挺害怕我哭出来的,那样多恶俗啊。她的新房布置的很漂亮,我努力的寻找着我们之间的话题。我还特地让她拿了她的婚纱照给我看,特别漂亮,她看起来很幸福。我突然改变了想法,这大概就是个人选的路,世界上没有绝对正确的路的。她结婚我不应该像个扫把星一样隐隐地难过,我应该真心的为她祝福。
虽然我还没喝过白酒,但我在心里发过誓,她倒的喜酒我一定要喝的。但那天她问我要不要喝时,我却听见自己说的是不,明明白白的不。我真是个孬种,我骂自己。
那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她家,因为她一直都在说她很惭愧,一直都说以前一起玩过的人里就婷婷最有出息。她还给她那个四川的新郎翻译:“婷婷和我同岁的,人家现在上大一了。”我苦笑,心里抽了自己几巴掌。上大学就一定会比她有出息吗,我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惭愧。看来我的逃离是正确的,尽管我后悔没留下她的电话,但留了不打,我大概会更难过吧。现在,至少我拥有美好的幻想啊。
又要过年了,我和珍珍又要长大一岁了。当鞭炮声再次渐次响起时,但愿珍珍一切都会更好,只是,偶尔想起我时也像我一样温暖一次儿时的记忆,重温一样次孩提时的旧梦。我们的人生或许会不同,但我们至少拥有相同的回忆啊。我舔到自己的泪时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