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会不会有槐花树?

花落倾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7-30 13:22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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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阿来,在村里人眼中是“最傻最幸福自由”的一个人,但其实孤独的他又是多么的善良。他用他那简单而朴实的快乐感染着每一个人。随着岁月的流逝,阿来走完了他平凡而坎坷的一生,走得是那么的突然,那么的平静。今天的夏天又到了,槐花也如期开了,阿来,你在天堂还好吗?

一九八七年四月二十六日,我出生了,母亲还来不及开心,就得为后来的日子发愁了。所幸的是最苦的日子已经熬了过来,似乎已经能看得到美好生活的希望照耀而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我就六岁了,在那时偏远的农村,人们生活过的并不富裕。很多人过着粮食短缺的日子,半年粮半年借的生活普遍存在。虽然已经是责任田制,家家都有一些田地,但在我们那个偏远的小地方大多的田地还是归队里所有,村民听从队长的安排,出去劳动挣工分。人口多,力量大的家庭,自然挣得工分多,换取的钱、粮食就多。而有些家庭人口虽然多,但老的老小的小,丁壮的劳动力并不多,一年下来也勉强糊口。常常是老大穿了的,老二穿,老二穿了的,老三穿,直到烂到不能再打补丁。那时候乡间流传着一句俗语“拆了东墙补西墙,拆了裤裆补胸膛”。看似粗浅的乡下话语,却生动反映当时人们的生活状态。

那些到村上来讫讨的人,到我们家门槛外的时候,母亲会慷慨的拿出些吃的给他们。记得母亲当时说“我们每个人给他一点,就换来了另一家今天的薄命,而我们自己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他们没有了这一口,或许明天的太阳都不看不到了。”但当转过身看这个家的时候,母亲却又发起愁来了。当时全家老老少少一共七口人。因为父亲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孩子,爷爷奶奶自然分家的时候跟着我们了,爷爷奶奶年龄已经大了,没有劳动的能力了。奶奶在家就带孩子、做饭。能照看下家里已经不错了,因为奶奶患有白内障,在当时是没有医治的,所以爷爷也就每天在家。小姑也不大,但毕竟是女孩子,帮忙也帮不了多少,而且从小体弱多病,娇人可怜的。我所说的孩子就是我和哥哥了,六七岁的我们刚好是知道玩的时候,整天玩的不在家,常常是爷爷奶奶整个村庄的找。有时候玩不到天黑不进家门,急得他们团团转。生怕出点什么事,没办法给爸爸妈妈交待。也幸好我们还是知道时间进家门的,每次是我们前脚进家门,父母亲后脚就进家门了,才得以让他们放下心。父母亲两个人养活这一大家子,是真的不容易。有时候母亲在中午休息做饭的的时候没人搭手做饭不说,还有我在跟前哭闹。有好几次看见母亲用衣袖擦拭着眼泪,当时我知道肯定是自己把母亲气哭了,现在想想那是生活带来辛酸的泪水。但是日子还是得继续往下走。咬咬牙撑着吧!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大字不识几个却又深明大意的女人。

在那个到处充满饥饿的年代,讫讨的人很多。我们的村庄经常会来一些讫讨要饭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会有。阿来和母亲一样,只要碰到那些讫讨的人,他都会给他们几张毛票,那些人会对阿来千恩万谢,阿来一脸笑容、憨厚可爱。

阿来村里人们眼中“最傻最幸福最自由”的一个人。阿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连母亲也没听说阿来的本名叫什么,只是都听人们叫他“阿来、阿来”。

村中有同情心的人会叫阿来的名字;也有那些看不起来的人,都叫他“喂”;也或者根本不屑一顾。母亲对我们说,“若按辈分来论,我们当尊称他为‘伯伯’。”可小孩子都不愿意把这样称谓他,见到他不是一起捉弄他,就是欺负他。有时也会为了让他买糖果给我们解馋,偶尔会百般讨好他。虽然小孩子的世界还分不清楚谁有钱谁有权,但在孩子们的眼中,只要是大人就都有钱。

每当在我们在他手里抢糖果的时,阿来会嘻笑着和我们玩耍,躲这躲那不让我们抓着。在这个时候的我们似乎忘记了,他是个智商不够且一身污渍的衣服。抢到糖果我们常常会开心的喊叫着。与其说是我们抢的,还不如是阿来给我们的呢!当我们每次拿到糖果的时候,阿来会开心的笑出声来。如果说他是傻子,可是他却懂得让我们开心,如果换作是很多“正常且又聪明”大人,肯定会把自己的口袋捂紧紧的,唯恐掉出一分钱,而阿来却从不吝啬。

一次母亲与人说话中听到阿来的身世:“阿来是父母亲要过来的”。

阿来的双亲,我们叫他们为“成爷爷、成奶奶”!成爷爷跟成奶奶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在农村的乡下有个这样的说法“如果自己不出的话,抱养个别人家的孩子,会给本家带来自己的孩子”。而事实证明这个说法不是谣言也不是瞎说,是有过很多这样的例子。所以阿来就来到了这个家庭,在阿来之后不到半年的时候,成奶奶就有怀了孩子,而且生下来还是一个带把的小子,这下把全家可乐坏了,自然也非常疼爱阿来,说是个福星呢!

母亲说:“阿来抱养来的时候是个四肢健全聪明可爱的小孩子,大家都非常的喜欢他,并不是个先天性的弱智。”母亲说只因那天半夜突发急病,当抱到医院看医生的时候,医生说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以后的一切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孩子们在时光的流转中迅速的成长,大人们的身躯慢慢的低了下来,佝偻的背越来越经不起风吹雨淋了。阿来也在时间的荒野中长成了一个大人。

长大成人的阿来生活可以自理,知道吃饭、干活、睡觉;但是就是有点傻乎乎的。村里的男孩子到了阿来这个年纪都娶妻生子。可是像阿来这样的,别说没有人给他说媳妇,就是本村的女孩子也是极少跟他讲话的。大家都知道傻子还要媳妇做什么,要了媳妇也不能照顾,也不像个家的样子,自然没人为阿来操这份心。所以阿来始终都是一个人。

在九五年的那时候,农业社刚解散的时候,全家都在一个大院子里生活,我家也是不例外,这可能是中国存在已久人们的生活习性吧。俗语说“翅膀硬了,可以飞了”原为骂人的话,但也有些道理在其中,说鸟儿羽翼丰满了,就要自己学习飞翔与觅食。在中国的家庭中也遵守这个道理。当孩子们从大到小,从长到幼,个个成家以后。就会从家中分出去。随着时间的推移,科技的进步、收入的可观,弟弟们都从老院中搬了出去。各自盖了新房,娶了媳妇,生儿育女,各自都为小家而忙碌奔波着。老院中只留下了傻傻的阿来和两个老人。

弟兄们搬迁以后,对已经习惯的一个人的日子的阿来来说,这样的生活和平日里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依旧是出工劳动,依旧是吃饭,睡觉;闲时在整个村子里漫无目的溜达。因为没有了哥嫂,弟妹的吆喝、谩骂,这样悠闲的日子,反而让傻傻的阿来觉得自在。虽然傻,但是还是可以分出来夸奖与责骂的。还是依旧要为弟弟家里割草喂猪做农活,但没有了耳边的讥诮谩骂,这让阿来觉得很高兴。

时间不紧不慢走着。在岁月流失的同时,年过花甲的爷爷奶奶也随着那漫天飞舞的柳絮消逝在了那一抹风尘中了。爷爷走的那天正是草长莺飞,花香鸟语,杨柳依依的三月。漫天的柳絮随着那阵阵暖风轻舞着身姿,潇洒自在的飘荡于人群之中,人们都深思缅怀,偶尔加夹些轻声细语,除此之外就是那呜咽的哭泣声了。亲人们泣涕如雨,这种场面让人看了百般难过,虽然说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去了也就去了,没有什么好悲伤的了,但当活着的人回忆起死了的人,生前千百般的慈爱与那为人父母,长辈的点滴关爱,悲伤的泪珠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无法阻挡。

此时人群中的阿来,显得是异常的平静,那张消瘦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的悲伤,不知道是习惯了这种场面,还是傻傻的以为那是别人的故事,似乎与他无关,还是爷爷奶奶的相继去世而让他变得心如死灰。而在我看来像阿来一样把悲伤放在心里都远比那些看似伤心的死去活来的人,要重情厚义多了!撒开虚伪的脸孔,下面全是些勾心斗角的让人鄙夷的行为。人前的做作的仪态万方,转身背后的尖酸刻薄的谩骂,鄙视与不屑一顾。世人难道都是这般的虚伪与丑陋吗?做到真心的的对待他人就这样的艰难,还是我把最普通的情义看的太重了,想的太简单了呢?

爷爷奶奶走了,阿来是真正的一个人了,诺大的院子,就阿来一个人了,睁开眼睛是一个人,闭上眼睛也是一个人,孤独的生活着。我说他孤独的生活着,但或许他自己感觉不到孤独呢!因为从他的视角中与我们看到的世界并不一定一样,也或许他的世界就是一个人的世界,那些插进来的事与人或许是上天的错误安排,如同那不怀好意的微笑。

很多次在日升日落时都看到,老院子里阿来一个人的身影,有次路过阿来家的土坯门的时候,见阿来坐在房门的门槛上,斜靠着门框抽着汗烟,发出“叭哒叭哒”的声音。双眸注视着远方那轮带有橘色金边的落日,脸上神情茫然的不知所措又有些悠然自得的沉醉!这时候在夕阳把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在他的脸上身上看不到一丝的孤独,反而从心底深处传达给人无限遐想与静美,此般景致大可在画家的脑海中恐怕已经勾勒出了一幅落日余辉的黄昏,独坐的那诗意般的图画。从阿来的身上我感受到了平静,内心的沉静。偶然间看看身边的人,全部都臣服于权欲、名利的脚下,从而抓住自认为靠得住的某些东西,实际上已经离内在的靠得住的越来越远,离那坐于晚霞满天夕阳下、悠然自得般的时刻也就成了了奢望。

诺大的院子里,似乎只有草疯狂的生长着,明着时间不停的流逝着,证明着这里还是个有生机的地方,并未因某些事、某些人而停下时光转动的轮轴。兄弟们搬出了院子后,这院子显得更大了,心眼稠密的邻居要在原来的地基上盖新房,就去和阿来的弟弟向来协商,把院子让出来一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者也不是白让白送的!院子让了出来,原来的墙打掉,重新用土坏打了新墙。打新墙的时候,我们这些小孩子都跑去玩泥巴。我看到新打过墙的院子,已经不到了原来的一半,而且连阳光也没有多少停留的空隙了。一会儿就漂过了阿来家的院子和房子。

阿来的新院子比北京的小胡同宽不了多少,站在墙跟,伸手已经离屋檐没有了多少的距离了。因为阳光照射的少,院子常年就显得很湿,这样的环境适合于草,和树的生长。草儿长的很快,每隔三五天就得割一次,割下的草,正好可以喂猪。草肆虐地疯狂于生长着,所到之处都有着青苔的绿影。我习惯不了这样的院子,因为没有阳光温暖着我的脸颊,我闻不到空间中那股阳光的味道;不可以跳沙包,不可以踢毽子,因为青苔会滑。我问过阿来为什么不把草全部清理掉,把院子弄的整齐些。阿来说:他们生长在这里,又不妨碍我,晚上了,我还可以听风吹着他们打出的声响,为什么又把他们清理掉呢?这时候的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目瞪口呆的望着阿来,我惊讶于这些的话是出自阿来的口,出自于这样一个半疯半清醒的人的口中,更何况是一个目不识丁的的人呢?

阿来的话中隐隐的透出一丝孤独与凄凉,没有人陪他说话,也没有人听他讲话,他只有同那些草儿,树影,鸣蝉讲话,别人看他那是傻子的做的事,可是谁又了解那张脸孔下的内心,无限的凄楚与悲伤。

莫大的好奇心驱使着我,想去看看阿来的屋子。在门外徘徊了好久,好不容易壮起胆子进去。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到。揉了一下眼睛,良久眼睛才适应了里面的昏暗的光线。我看见了土炕,席子,还有一卷被子。被边的棉絮已经有些许露了出来,被套上面污垢历历可见,“被子边上亮的像上了黑漆一样”。一张木桌子、一个木板凳;一个电壶,外壳还是黑色的铁格子的,这个我也只有那些知识青年下乡的电视剧中见过,没想到在阿来家也有看到,真不知道怎么会藏到现在,在现在的这个时代已经不多见了。门背后一个笤帚,一个簸箕。再简陋不过的屋子了。

看见这样的屋子,心里颇为难受,同时在同情阿来的时候,也很气愤阿来的弟媳们,虽然是这样的人,但是也不应该一个月都不给换洗下被套,打扫下屋子,一年四季犹如一日的给你们当着长工,为了你们一口饭,得看你们的脸色,有时候还弄得吃力不讨好,没有东西吃。更可恶的是有时吃的是残羹剩饭。每每到了这个时刻自己的内心就觉得翻江倒海般的不是滋味,有好几次差点跟他的弟媳,弟弟们吵架了,可是被妈妈拉住了。妈妈说,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外人不好插嘴的。妈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等下你拿东西给他吃好不好,听到妈妈这样说,我就乖乖的点了点头。现在想想那时毕竟我也只是小孩子,不能怎么样,即使我去了,人家会把我的话当作一回事吗,另则如果改天难为我的妈妈怎么办呢?

我和母亲经常会给阿来送一些吃的,有时候到了吃饭时候,妈妈给多做一碗饭给他,蒸了馒头会让我给拿过去两个。

记得那个夏天很热,大家都去乘凉的时候就去同街的那家大院看电视,大人小孩子都有。刚开始还挺热闹的,那家主人态度倒也还可以,可是过了两三天态度就不好了,老是给小孩子脸色。我去了两次就不去了,别以为小孩子什么也不知道。我嚷嚷着要父亲买电视机,本来父亲想把钱拿来作别的事,电视新机并未在计划内。可是我和哥哥的那样的恳求。母亲就说服了父亲。父亲就买回来给我们了。这样我们每晚,小家四个人围在电视旁边,我觉得那是儿时最开心的事了。母亲为我打着扇子,我趴在席子上双脚翘起来,看的聚精会神的。

阿来没事晚上也会来我家看电视,都是在我们关门之前。有时很晚的时候,我们关了门他偶尔会敲门,但这样的情况很少,因为阿来喜欢凑热闹,喜欢看那些人打纸牌之类的,虽然他看不懂,但他喜欢跟人们在一起,或许他觉得那会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另一种方式吧。他来了之后,不等他要我爸会给他烟,他很开心,闻一闻把烟夹在耳背上,乐呵呵地看电视。记得当时自己很傻,不让他来我家看电视,会把他往门外推,母亲说当时我是这样说的“多一个人看电视就要多费电的,费电就得交电费的”当时把母亲笑的些许岔了气,母亲给我分析了这个小道理。现在和母亲一起聊天的时候,想到这件事,母亲还是一脸的幸福的微笑。笑那时的天真无邪,笑那时全家在一起的幸福时刻。

时光荏苒,岁月把那青丝变成了白发,把孩童扶植成了翩翩少年。阿来同时间一样的行走着苍老着,岁月也给他的脸上留下了印迹,就是像那风干了的油画般的纹路可见。

离家几年后,母亲说“阿来走了,走的很快,一觉睡过去了。”我想这也算是今世的恩德吧,今世傻傻的修来的傻福吧,没有受任何的罪过,就去了天堂。阿来到死一直没有娶妻生子,所以弟弟把儿子过继给了阿来,为阿来拿着引魂幡,头顶着石灰盆。十字路口处,按照习俗摔碎了石灰盆,摔了石灰盆,到坟地里埋葬了阿来,阿来此生算是划上了句号了。来时一个人,走时也是一个人,潇潇洒洒,无所牵挂。人们三三两两的谈论着,说羡慕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生,傻傻的,只要有饭吃,有衣服穿就可以了,不像其他人一样,活的很累,因为欲望是无止境的,不懂得知足常乐的人,永远是在不停的追赶着,追着他人,亦或者是为了满足看似风光,看似富贵的虚荣心,为了这些都不停的奔走大街小巷。

今年再次经过阿来门前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棵古槐树,槐树已经在被分开两断处新长出了新枝,依然是那么的浓密茂盛。枝桠攀附着那盘枝虬龙般的树干伸向天空。站在这棵古槐树下,那个夏天所发生的事,恍然间在眼前拉开了那一幕幕的人与事。

五月到了,迷人的盛夏就到了,整个村庄四处飘散着槐花香,五月槐花香十里。记得有诗云,“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春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的佳句。在家乡槐花的歌谣不胜枚举,有首歌是这样唱道的“高高的山上一树槐,手把槐树我望郎来,娘问女儿望啥子?我望槐花几时开。险些说出望郎来。”把一个在槐树下思春约会的痴情女子那种欲羞含娇以及呼呼乱跳的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这里说槐花只是个借口,在人们心中,那洁白幽香四溢的槐花,不正是人们对于爱情的渴之和企盼吗?

村庄的槐花树很多。槐树的生命力很强,有阳光就行。没有人去种槐树,都是一棵树的根茎重新在地上延伸,伸长到另一个地方。他的根扎的很深很深,所以浇水的次数少之又少!似乎它是自然界的产物,不需要人类去付出,只要享受它的果实就可以了,不需要回报给它什么似的!所有的树中,只有它是最好照顾的。就像一个家庭中的孩子,总有一个让人操心的,和一个放心的。它就是那个事事都不让人操心人的孩子,但也是容易被忘记被忽略的孩子。可是它似乎不在乎有没有宠爱与爱护,不闹小脾气,也不使性子,依然向着阳光快乐的成长着!

街头那棵古槐树,不知道有多少岁了,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那儿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母亲告诉我她嫁过来的时候那棵古槐已经在了。古槐树长在离阿来家不远的一个土愣旁边,和古槐一起生长的还有一棵古老皂荚树,也就是乡人们口中的“皂角树”。皂荚树是难得的好木材,在村庄中皂荚树是守护村庄的平安之树也是树王之中,一般都比较粗壮,这棵皂荚树必须有五个人才能抱得住。所以这棵树没有人敢动。曾经有说过要把它移到别的地方来镇守村庄的平安,可是关乎风水就没有动。由于皂荚树的枝桠繁密,古槐树只有奋力向上伸长才能得到阳光的爱抚,至使这棵古槐比其它的槐树高出了两米多。

槐花开了,提着竹笼,拿着做好的铁钩,翘着两人羊角辫子。一跳一跳的跑到树下,哥哥和同龄的孩子们爬上树,我把铁钩递上去。一枝桠一枝桠的洋槐花就落下来了。先放一串进去嘴里,香甜的味道,顿时散遍全身,四周清香味道使我陶醉。忘记了拾捡槐花,直到哥哥用鞋子丢下来砸到我,才赶紧在下面左跑右跑的拾捡着,因为如果动作不够快,会被同龄人的妹妹捡了去,那我们今天就空手而归了。母亲做不成槐花麦饭给我们吃了。

这时候阿来来了,哥哥让我们收拾好赶紧跑回家,怕阿来抢我们的东西。守护这两棵树是队长派给阿来的任务,几十年都未曾变过。如果是阿来不正常,那么他这样的忠诚又是怎么回事,谁又对谁那么忠诚,更何况是守护树,一死物岂能与人相比。可是阿来却记在了心里,没事的时候就去那棵树边转转,有时候靠着树发会呆,有时候靠着树打盹。好几次看见他像磕头一样打着盹、有些好笑。在他瞌睡的时候,我们老是跑过去欺负他,不让他睡觉。他拿我们没有办法。每次都是气呼呼的走了,但是第二天又好好的了,对我们又笑又自言自语的,似乎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或许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生活着才更快乐一些吧。他的快乐没有人抢得来,他的健忘别人想拥有也拿不走,所以我想这也是上天给予的厚德。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你聪明,给不了你出众的外表;给了你甜美的嗓音,就给不了你娇美的身材。有失有得,才称之为人生。

原来我以为阿来会像以前一样,来赶我们走的,谁知他却没有那样做。反而帮着哥哥们他们一起采摘着槐花,而且一边和树上的他们打闹着,笑的合不拢嘴。那笑容比婴儿的笑容还要可爱,憨态可掬。直到我们采取够了的时候,阿来突然说:“这样子真好!”不知觉间的这句话,让我们一下子没反映过来。我们彼此都摇头,确定这句话是阿来说的,问阿来什么意思,阿来说:“就是高兴么”。向来没有一句正常话语的他,突然间的让我们觉得有些不同于平常,难道他的病好了些吗?神志开始清醒了吗?大大的问号在脑袋里不停的转动着,不过没多久就忘了,因为没有人会记住一个疯子的话。后来听说因为这件事挨骂了,但阿来就笑笑,队长也没有办法,更何况又没有伤害两棵树,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时至今日我也不明白阿来那么做的原因。不过我想不管是谁,是正常与否,我相信快乐是可以传染的,就像那爱的力量一样,在悄无声息中蔓延开来,直至我们的心房。

今年的夏天又到了,槐花没有因为谁的迟到,而不去开放,周围还是那么的香气逼人。站在树下,阳光穿过稠密的叶子,耀眼的阳光照射着我们的眼睛,到处都可看见那金子般大小的光点,照在地上,石头上,照耀在我们的身上,仿佛那年的夏天又回来了,一起追随着闪动的光点奔跑着,旋转着。阿来在一边开心的为我们拍着手,乐呵呵的看着我们把那树叶带起来旋转时奔跑的可爱样子,看着我们追着风筝跑天真样子,看着我们在那树间攀来攀去地寻找着知了的顽皮样子,才恍然觉得,其实他是得到快乐最多的人,他收集了我们所有人的快乐,就在我们自己还未感觉到快乐的时候!

昂头,向明洁的天空看去,仙女的百纱裙扫尽了所有的阴霾,天空犹如明镜。我似乎看到了阿来的笑容,如果不是,那么何来这般晴朗、这般明净、这般煦风暖暖的天空。阿来,你在天堂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