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紫色的忧伤
错过一时,便是错过一生,年轻的爱恋那么脆弱。过去的已经过去,爱已不能重来,唯有珍惜现在。
他比她高两届,他在中文系,她在物理系。那时是诗歌末世前的繁华,在那样一个属于诗歌的年代里,识了他,爱了他。
他是学校断塔诗社的社长,她读了他的诗,心底记下了他的名字。后来她也加入了他的旗下,听他们朗诵他们的诗歌。他朗诵他自己的诗,那时她在台下看他,觉得他就是一个王子,意气风发,而她就像古老长江边临水梳妆的佳人,看见他策马经过,听他嗒嗒的马蹄声消失在烟尘里,却没有投下一眸,看一看她如花的容颜。
她喜欢静静地坐在朝天门看大江东流,喜欢在图书馆静静地读泰戈尔、雪莱、唐诗宋词,喜欢写一些安静、清澈、执着的小诗。他记住了她的安静、清澈,还有她粉白的裙和飘逸的长发。
当学校后面小山上栀子花开的那一天,她在宿舍趴在午后的窗台上,看满山的栀子花,看雾茫茫的天,听淅淅沥沥的巴山雨。他就在楼下,唤她下去,她拿眼寻去,他向她挥手微笑,在那梅雨霏霏里,他就像唐诗宋词里渡来的客。
那年秋天,她和他在校园内漫步,看见墙头开得磅礴的紫色喇叭花,他说:真好看!她说:紫色其实是一种极其忧伤的色调,要是这么多的喇叭吹起来,那曲调一定悲怆至极,怕是要凉了半个秋天。他靠在墙上说:要是这样,我就不让它吹了,我堵上它们的口!她叹息到:秋风起,花儿都在赶赴这最后的盛宴,你如何堵去!他坏笑着说:起码可以这样堵。迅速俯下身,拿温热的唇淹没了她。只有她知道,紫色喇叭花下的一吻,已浸染了一丝忧伤的冷香。
学校里已经在传说顾城杀妻的事情,诗人成了异类。她不敢爱了,不敢爱一个诗人了。她怕他对她的爱如一滴朝露,转瞬即逝。于是,含泪,抽身而退。
她毕业后的第二年嫁了,有一份体面闲适的工作,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午夜梦回,他俊朗的脸总是挥之不去,已成了她隐隐的痛。
再见面,已是十二年后,人到中年。她到杭州散心,受台风的影响,转乘了飞往江城的飞机,他到杭州办案,也坐了这班飞机回江城,他们意外地重逢。他已是检察院的副检察长,还是当地晓有名气的诗人。分别时,她说:哪天去你家拜访嫂夫人,可欢迎?他说:好!欢迎!
一次出差到江城,她当真去了。她看见了他的妻,优雅、恬静。他的妻正在客厅里插一束滴露的百合花。女儿在弹钢琴,很阳光的笑。只几分钟,她嗅出了他的家里空气中流溢的幸福。
她要走了,他出来送她,一如从前她去他的男生宿舍。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想,当初要是勇敢地走下去,那个客厅里为他纤手弄百合的人,该是自己吧?原来,他是可以稳稳地给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呀!
陪我去校园看看喇叭花吧,她约他,他应允。依然如从前,在校园熟悉的路上漫步,那一面墙上的喇叭花仍磅礴地开着。其实,我那时真的喜欢你!是啊,我也是真的喜欢你!回不到从前了!嗯,彼此忘了吧!是旁边一对情侣的对话,她好奇地看了过去,他们已消失在喇叭花后。
从前是不敢爱,如今是不能爱了!能爱的人相濡以沫,不能爱的人注定了只能相忘于江湖,她的心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