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柳树

夜有些深了，张叔还坐在门前的柳树下抽烟，时不时地抚摸一下柳树，叨咕着：“快十九年了，快十九年了……”十八年前，在儿子考上夏门大学离家的第二天，张叔栽下了这棵柳树，十几个秋去春来，当年手指粗的小柳树如今已长成篮球般粗的大树，繁茂的枝叶象一把大伞立在门傍，为人们遮荫纳凉。

也是这十几年，张叔的儿子从大学、研究生一直读到博士，毕业后直接留在了厦门科研部门工作，已结婚生子，回家乡的次数也少了。看不见儿子的张叔，心里想啊！儿子是他的骄傲、是他的命根子。每当想儿子的时候，他就会象今晚这样，坐在柳树下想心事，就象在和儿子说话。

张叔是我弟弟的岳父，由于这层亲戚关系，我经常到张叔家去串门。牡丹江这座城市也小，坐上302路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每次去，我们爷俩都喝上几杯。张叔是个知识丰富且健谈的人，席间自然会谈到儿子。一谈到儿子，话语自然就多了起来。在教育孩子方面，张叔是很讲究方法的，从不打骂孩子，总是谆谆教导，以理服人，儿子小宇在童年时代体质较弱，老伴省吃简用，千方百计地给孩子改善饮食，张叔则每天早晚陪着孩子锻炼身体。上大学那年，小宇已经长成1米80健壮的小伙儿。

张叔小时候就善良聪慧，勤快，学习又好，以优异成绩考入牡丹江市一中。当年正值困难时期，吃上顿没下顿，一件衣服从春穿到秋，没有替换的。为了替父母减轻点负担，正值长身体的他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还是半饥不饱的。就这样，他还是在学校里坐不住板凳，辍学回家帮父母务农，老师们都感到婉惜。也就是这个原故，张叔把上大学的梦想寄托在儿子身上。儿子也不负重望，不但考上大学，还是个博士生，那几年牡丹江才出了几个博士啊！你说这能不让张叔乐吗？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张叔也老了许多，头发白了，耳朵还有些背，但精神头蛮好。前几天，听说去厦门看儿子的张叔回来了，我赶忙去看望，问他在厦门习惯吗？张叔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太湿太热，没有东北舒服。”紧接着又补充一句：“这小子干得挺好，还真象我。”我看到张叔的眼睛里闪着自豪的光泽，言语中透出对儿子的满意。

柳树下，我和张叔对坐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我才起身告辞。张叔说，在这柳树下坐一会儿，喝点酒，还真舒服。我心里清楚，坐在这儿喝酒的不光是我们爷儿俩，其实是爷儿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