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如风

狗宝宝 散文 友情天地 2009-07-29 13:00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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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曾经的朋友已经如风一般散去,但那份特别的情感我们会彼此珍惜。

我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的。我被妈妈困在家里学习。我并不是在埋怨什么,正因为妈妈的做法我考上了大学。因为依我的个性和聪明,如果没有人管束我的话我根本上不了大学。

我的所有的朋友都在我被封杀的这一段日子里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变很奇怪,总是在转身之间把我的朋友忘在脑后。也许他们还在怀念我的时候我却只剩下一张无关痛痒的脸。

小时候有个很好的朋友。当时很流行结拜,我们也结义金兰。很像某一个庄重的仪式一样我们到各自的家里去吃了一顿饭。她妈妈给我包了一顿饺子,我外婆给她做了一顿羊肉冬瓜汤。我真的遵照结拜的规矩尊称她为姐姐。我跟着她信奉天主教。这样的信仰还在我身上发生过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因为过年的时候随着家人给中国的菩萨敬了一炷香而冒犯了天主,我的脸莫名其妙的肿起来。她陪着我跪在耶稣受难图前面虔诚的祷告,她念一句,我跟着念一句。第二天,我的脸消肿了,只是牙龈肿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相信了不知名的自然力,是她带着我进入了信仰的世界。虽然,后来我们都摒弃了天主,我皈依佛教,而她还在法界之外飘零。

我相信我们有过很多快乐的时间。那时候妈妈不管我,外公外婆宠我,我没有任何顾虑的成长着。可她不一样,她得照看弟弟妹妹,还要做饭洗衣服。她妈妈很凶,动不动就伸手打她。我至今都记得听到她妈妈甩她耳光时那种不寒而栗的心情。我和她玩一定替她分担了不少的忧愁。她很爱看书,我很贪玩,但是正是因为她的原因,我也变得喜欢起书来。我们曾经为了借到一本童话书,辗转了好多个人,最终和书的持有人交上了朋友,看到了那本童话书。

我觉得她那个时候特别的快乐,我也特别的快乐。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她叫我出去找她的朋友。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我穿了件火红色的风衣。我们那时候的课本里有一篇课文讲李大钊和他的孩子们丢雪球玩,或许受了这篇课文的启发——小孩子总是善于模仿的——我们也玩了丢雪球。我们的感情特别好,因此拿雪球砸到了对方,即使砸得很重也不会害怕对方翻脸,所以我们打对方一点顾及都没有,玩得很疯,也很开心。

那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温暖的雪。

后来我们读不同的班,我们依然在一起。每一个有空的时间我总是和她在一起。好像她就是我的类似于家一样的符号,我不回家的时候就回她那里。有一天晚上我们家已经睡着了,她来找我。我妈妈是不怎么愿意我和她玩的,因为她学习不怎么好,因为她妈妈名声不怎么好。她那时候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讨好着我妈妈,在学校里得了奖状而被我妈妈夸奖的时候她会特别高兴。她很少来我家找我,那一次那么晚她一定觉得自己无路可走。她想在我家住一晚上,因为她妈妈疯了,要拿刀杀她们。而我是一定要看我妈妈的脸色的,我也很怕我的妈妈。我知道我妈妈是一定不会让她在我家住宿的。我妈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进我的房间对我说,不早了,明天再玩吧,让人家回家睡觉吧,要不然她爸爸妈妈该着急了。我不敢跟妈妈说让她留下来的话。我安慰她我帮她解决她妈妈的问题,我觉得天底下的妈妈没有那么狠心,会杀掉自己的女儿。我说,我带你回家,我们跪在你妈妈面前,求她不要生你爸爸的气,她一定会平静下来的。最终她被我说服了。我拉着她的手走回她的家。

她家门口有好多人守着,里面有一个帮我洗礼的大娘,她看我们回来了之后连忙对我的朋友说,你回来干什么?找死吗?赶快走吧。估计就是她让我朋友躲到别人家的。我特别自信也特别大义凌然,我拉着她的手,她一直在挣脱。我觉得我会跪下来求她妈妈,她妈妈一定会大受感动,她们最后会抱头痛哭,然后皆大欢喜。可是当我走进院子里,看她妈妈磨菜刀的样子时,我相信了她的话,她对我说过我的方法对她妈妈是不管用的。我的腿软了,走不进一步了,更别说跪在她妈妈的面前。她妈妈看到她,叱喝她让她过去。旁边的大娘一把把我们两搂出门外。

她依然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家我是不敢的。最后,我带她去了我外婆家。我是个无能的朋友,虽然我很在乎她。

我一直对一个问题很困惑,什么年龄段叫长大之后?是不是面对朋友的时候已经无话可说的时候?那么上了初中就是我们长大之后。

上了初中我开始了我的囚禁生涯,慢慢地我变得自闭,变得沉默。很多的日子里,我坐在我的窗前目光呆滞,只是妈妈破门而入的时候赶忙低下头装作自己在学习。

她的日子依旧过得和我完全不一样。我被妈妈束之高阁,装在除了学习之外的一切诱惑的远处,而她站在风尘滚滚的马路上,眼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关于她的事情我听得很少了,彷佛总是在一年半载之后我才能知道她一年半载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妈妈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她不上学了,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一年之后,她妈妈被警察抓了回来,因为参与了组织卖淫的犯罪活动。她的名声受到了致命的摧残,她的内心也越来越自卑,因此她的爱情也不尽人意。

我高考结束的那一个夏天她急匆匆地结了婚,因为怀了孩子,不能再拖了。我给她下了一份大礼,是她的朋友中最大的一份礼。可是我没有参加婚礼,因为我觉得特别没有意思。我找了个别的理由推脱了,而她一定让我在中午之前赶到。我终究没有去。别人告诉我她一直在等我来,她旁边的位置一直为我留着。

我知道她的人生没有任何的转身,一直面朝某一个地方走着。我知道她后来有很多的朋友。我知道她只有我这样一个朋友。我知道,我也只有她这样一个朋友,虽然我已经将现在的她遗忘——我们见了面,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聊的东西,而我已经失去了对她的依赖,我不再单纯,而她依然单纯如故——我知道她对我永远只有一个称呼,就是“我家宝宝”。我知道我对她也永远只有一个称呼,就是“姐姐”。

朋友如风,吹落了那一年最美的花瓣。时光流韵,空留了那一声旖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