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思

电话里，喜欢说笑的侄女嘻嘻地对我说，叔叔，爷爷的嘴巴向着一边歪，很难看的，别人一看就想笑。

怎么啦？别瞎说！我没好气地回答她。

真的啦，爷爷前不久动手术了，出来就那个样子！她毫不掩饰的，直爽地说。

我怔了一下子，才知道妈妈一直都瞒着我，此时却不知如何是好。身在外，与家相隔千里，一时半刻也回不了家。千山万水莫等闲，我又怎能飞回去呢？工作刚刚开始，暂时也没有回去的打算。于是，想给爸打个电话。妈接的电话，她高兴地告诉我，爸现在状况很好，他的健康状况不错，只是不能再抽烟了。

烟是爸的宠儿，是爸的信仰。没有信仰的生活是多么黑暗的世界！一天两盒烟，这好像是爸的生活规律。闲来时，他会抽着玩；忙来时，他会点着偷闲；犯难时，他会借烟浇愁；高兴时，他会点烟摆酷。妈从来不反对他抽烟，好像这是他们的默契。爸曾经有过戒烟的想法——为的是节省费用，他买了许多口香糖，最后却不由自主地被烟瘾搅得不堪忍受，于是不得不重新点起烟来。可是动了这手术之后，爸不能抽烟了，这感觉该多么痛苦？！

妈还说，你不要担心，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以前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正逢你毕业，学业要顾好且要找工作，要操心的事情固然很多。我在电话里埋怨妈，心里却无尽的感激妈的体贴。爸接了我电话，还是以前的那样沉着、干练的音响。很干脆的告诉我，不要担心，什么事情都没了。我“嗯”地答应着，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语言再花哨又如何能治好爸的伤口呢？

听爸的话，我也不再放在心上，家那边的事情也就不管了。

照顾好自己，是最大的安慰。对于一个还没有发达起来的男儿来说。

二

“毕业后想不想回家发展？”朋友问。

“没有这个打算！也根本不会这样想。”我肯定地回答。

是的，因为家那边经济落后，回家工作等于把自己关进樊笼，等于缩小了发展空间，等于熄灭了梦想。我的理想在外面的世界，在政治经济发达的大都市，在祥和、发达的国度里，那里才有我的舞台。国人曾流传下这样一句话——成功的男儿都会选择上海。即便这句话犯了大错，我却莫名地崇尚着。

很自然地，我暂时去不了上海，便留津城了。在津城生活、工作，离别了家乡，别离了曾经滋养我的沃土，在此同时，心里也扎下希冀——男儿立志闯在外，终有衣锦还乡时。等到今年春节，我会以一个崭新的身份，崭新的面貌去面对乡亲。

转眼之间，我工作半个多月了。一切都很好，只是薪水不够丰厚。因为这是人生的第一份工作，也未能追求完美。将就之，我摆着一份安然的心态，平静地面对着一切。公司的人打扮都认识了，我也要珍惜这份缘份，既然来了，就认真地对待眼前的一切。不要有悔恨，不要有叹息，无论现实如何，也要靠自己的努力来赚取更快速的自我发展。

前不久，哥打电话来说，他想做个四层小房子。我的专业是结构设计，于是留心要给他设计一个小别墅。经过几天的揪心，成果究竟出来了。喜悦，幻想着哥看到这个方案时，满脸的笑，满心的欢喜。

“嘟——嘟——”我拨动了哥的电话。

喂，你好！浑厚的声音，干脆净落。

是我。我回答。随后提及别墅设计的事情。哥满不在乎地应付着。我从电话那边听出沙沙沙的声响——他在打麻将。哥有时间会惦记着和朋友们搓牌。他不痴酒，所以打牌时总是带着酒意。说话都是漫不经心，甚至有些胡言乱语。每到这时，我总会长话短说，然后趁早挂电话，选择其它时间再打过去。

我还是顺便问好一声爸。哥回答我：给他打个电话吧，他嘴歪了之后，一边脸都麻木了。

什么？哥说了什么？我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一边脸都麻木了，这叫什么结果啊？

挂了电话，我呆呆地坐着不动，心绪漫天挥舞，无边地想记忆中的爸。

爸从来都是一副帅气的面孔。年轻的时候，很好看的一个公子哥。当了人民教师之后，也重视自己的仪表。可是，这下子，嘴歪了，一边脸麻了……我不敢往下想去。

脑子里，净是爸的身影。

三

我想回家。觉得自己应该回去看看爸，安慰一下他。也可以顺便把别墅方案带回去给哥。

可是津城的约定我又如何辜负？工作开始的时间不久，我刚刚进入状态。好强的自己，现在手头也不宽裕，正临月初，离月底发工资还有一段时间。回家一趟之少得花费一小笔费用。

首先，往返的车费。其次，包装自我——不管工龄多长，算是工作了，和以前的学生身份有别了，应该有个像样的模样。此外，得给家乡的小孩们买许多好玩的和学习用品，这不是我应有的热情，不然，我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当小叔的。而给爸的礼物和补品，这一定不能忽视的……

我瘫倒在床上。前不久，爸说给我汇钱，我爽朗地拒绝了，现今，却因为手头不宽而遭遇难以回家的窘态。自责，像是天空的乌云，涌了一片又一片，压抑着我的心情，使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打开MP3，王宝强的《有钱没钱回家过年》，直爽闪亮的的歌喉，尖锐的声音响彻我的灵魂深处。我都为钱发愁了！是不是要回家？陈星的《打工行》，郑智化的《水手》，还有刘和刚的《儿行千里》——都一样的揪心。

夜，纷飞的雨，淅淅沥沥的声响，隔壁传来的嗤笑。我不要过去同乐。

撇开众人的喧闹，我呆在自己角落，守着电脑，敲一些有益无益的文字，笃守一片寂静。我在想家，在想着生活，在想着未来，在想着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