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鼾者同眠

昭君故里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7-28 12:46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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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从几个方面极写了鼾给人的感受,诙谐的语言,写出了颇为真切的感受。

与鼾者同眠,实乃天底下第一残酷之事。你想吧,每当夜深人静的当儿,你的身体,你的思想急需要彻底地放松之时,那个与你同室的人则鼾声大作,挟风雷之势,兀自心安理得地吼叫,把自己的安然和惬意建立在别人的烦躁与苦闷之上,你说残酷不残酷?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神经多少有点儿浮滑,在夜里很难得到完全的休息,些小声喧便能惊回难得的好梦。想当初,在乡下工作的时候,住宿的屋子比较简陋,老鼠较多。所以,入眠之后,最烦人的便是凿凿索索的声音,仿佛是阴谋的切切私语,你的心里忍不住有无数的咒骂。猛然来一两下子断喝,果然,胆小如鼠,那作贼的心绪便风吹云散了。不过,贼心总是难改,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总要迟续到天亮,在光明的崇高之中才算彻底匿迹。

和老鼠比起来,这鼾者可就烦他不是、怒他不得了。除了与那此起彼伏的鼾声同时暗长的烦恼之外,你奈他其何?很多时候,你得大气不吐地躺着,仿佛欣赏黑暗之中的交响乐一样。你还得有着十二份的耐心和十二份的勇气。那种心情,仿佛是对音乐不感兴趣的人硬着头皮听破嗓门儿的卡拉ok一般,即使要吐,也要强咽下去。正如曾国藩所言:“打落牙齿和血往肚里吞。”

古人说:文如其人,或者是字如其人。其实,这鼾又何尚不如其人?我欣赏的鼾声不多,不过,我敢断言,这其中绝对不存在完全同旋律的鼾声。外国哲人不是说过吗,这世界上是绝对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的。在那种你不得不听的时辰,你必须去仔细地惴摩那鼾声的特色。因为,那时,你除了这么违心愿地去忍受之外,你是绝对别无选择的。在沉沉的黑暗中,你双眼鼓得旱地蜻蛙一般,让那种声音汹涌澎湃着,仿佛是一片鲜艳的叶子在急湍的浊水里打转儿。而且,时刻有被吞没的危险。至于那个鼾声制造者,那声音仍旧慢慢吞吞、扬扬得意,摇头摆尾。仿佛是陕北的信天游,或者是江南的一片叶笛,信口一吹,先得自我陶醉。

有的鼾声,仿佛秋声。正如欧阳修先生所赋:“初淅泣而飒飒,忽汹涌而澎湃”。总是充满着萧索杀气,令人不寒而栗。有的鼾声,仿佛鸟叫,仿佛若有所悟,而且还喃喃有辞,只不过是含糊不清。有的鼾声,仿佛练气,吐故纳新,一呼一吸,俨然得道高僧,或者是忘我涅槃。有的鼾声仿佛小型歌剧,间有话白,而且佐之以吹拉弹唱,好不热闹。仔细形容的话,褒而言之,无非虎啸龙吟,鹤声燕音;贬而言之,无非鬼哭狼嗥,不忍足闻。总而言之,急促者有之,悠扬者有之,时缓时急者亦有之。假如为之谱曲,定能获大收益。古人所谓“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无非是贴近自然耳。

学人之鼾,难免有些斯文,仿佛诵句读,仿佛唱诗书,不激不厉,不骄不躁,虽有激越,却是高亢,虽有紊乱,却是洒脱。商人之鼾,多挟富贵,声音宏大,雍拥华丽,毫无拘束,想高则高,想低则低,如行云流水,好不自在。宦者之鼾,最为复杂,初听来好像潺潺切切,细听来则依稀有千军万马列队,嘈嘈嚷嚷。高时雄视天下,洪波涌起;低时匍匐谷底,蛙行蛇步。听者无不五体投地,唯唯喏喏。

世界之大,无所不有。尤其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人难免有其阴阳怪气之处。我少见寡闻,只凭推策,男人之鼾有阴有阳,阳者居多;女人之鼾,我更无发言权,无从知道何处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