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漂流

塞宾的左手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7-28 10:09 责任编辑:边啸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08507
编者按

文章大处着眼,细微处落笔,让这“静谧的漂流”穿越时空,震憾心灵,妙不可言,好!

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印象里,便总是有雨水落下。我们收拾起一天的疲惫时,或许一个暖暖的夕阳,会使得心中积蓄的燥热,也随之降温。花木开得正好时,便也是它们被攀折的旺季了。而我认为,我们的生活中,缺乏观察者,缺乏那种使看到不仅仅是看到的人。而在常人那里,看到往往就进而演变为得到,或者是一种欲图得到的愿望。

示范与提交之间,需要隔着的,是一个暗自的苦练。“用功”二字,在这里,便被顺理成章地定义为熟能生巧。在这世上的许多规则里,都是带着紧迫的时限的。我们只能毫无破绽且一气呵成地,完工最初的一系列步骤。方才可以取得足够的优势、强势,以至胜势。而这种能力,我们通常认为,与生俱来的因素是要少于后天的勤敏的。而这一切的前提,仍是那个无可避免的“紧迫的时限”。它在我们尚无自觉的时候,就先遣进我们每个人的命理之中。

而如何逃离这一宿命呢?我先按下不表。我们先来研究一下,“观察者”的心态。欲图观察,便必须静心。睿智,需要冷静的锋芒。这种冷静,恰是制衡急迫的力量。它需要从容不迫、需要全无杂念的心意,去体会、去伸张。那便是一份空间的宽广了,如此,是足以承载一片宁静而致远的天地的。而从养生的角度看:观察,需要对生活的热爱与积极。而催促之下的热情,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喷薄而出,而之后,便是一种虚耗的匮乏了。而如此,是不得提炼出热爱,以至于一种健康、持久而升腾的精力的。

于是,由此我们便也能理解,摆脱宿命之后的人的形态了。而至于如何达到这一境界,便是一种机缘。机缘巧合,它往往是许多偶然因素的同时成立。造成的境况,各有迥异,然殊途同归。

比如在一个足够凄清的时节,比如寒食、比如冬至。我们都鲜有举步远足的意向。当然,寒食踏青是一种传统。但踏足附近的青山便足矣,遑论江河三百里。远行二字,无从谈起。于是龟缩的我们,为了避免一种枯萎,更多的时候,还是那句广告语里说的:“让心灵去旅行!”比如看一幅名家的泼墨;或者通过手中的一篇文字,去身临湘西的一座边城。而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物,本是不必亲身经验,亦可获得真知的。需要的,只是做出的传达,足够到位。

于我而言,这是我的一种相信。我相信一种叫“感应”的东西,会在人的血脉里,成为一种“同类的密码”。而我接下来欲图拆解的这个故事,也与之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诚如题目所言,此篇里,我所要言谈的,是漂流。说到漂流,人们惯常里的印象,皆是惊险刺激的。在山溪间,我们需要在急流中看船夫及时出桨;在小河里,一段平静的流行中,可能会有一场两船间闹猛的水仗;而在只有探险队员敢涉足的长江上游的那几条支流里,那种漂流,更是一种惊险异常的、对于生存极限的挑战。

而我所说的漂流,和这些,有一点小小的差异。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着微妙的视角和心态的变更。

每当我看见山间的一片黄叶落下,在溪水里打几个旋,然后顺流颠簸的时候,我都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化作那片落叶,全无丝毫抵触地,将自己交予流水。任自己在一种漂浮中,被卷带、淹没、浮生、复而排遣,在随波逐流中,理解信任的价值、理解放下的可贵、理解休憩的真义。当然,这些意义,仅需一刻,我便领悟。我觉得,那是一种前世的注定,就如同我说的,那是一道“同类的密码”。但,事情有些遗憾的就是,那第一次的强烈感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对你产生深刻的印象了。那是一种疲劳,是一种需要时间来恢复的敏感。我想,这种体验,会令得某些读者拍案而起。而我们之间所共享的这种体验,正是我所说的“密码”,也是一种共通。它不常被提及,故而尤显珍贵。

当然,同样的道理是:一个道理的懂得,只消一瞬;而一个道理的实践,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这个过程的前提,便是对这个道理的反复谙熟。因为,道理在灵光一现的那个霎那,所遗留的影像,往往易于忘记。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很喜欢,在一个特定的季节里,折下花一支,在小桥上片片掰撒,看流水远去的原因了。到了最后,我记住的既不是花叶的单双,也不是河水的流向,而仅仅是一种“流水葬落花”的残缺而归宿的美感。

或许,在另一个意义上,我也做了一些其他的,与之有相同意义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的意义,并不是我说的简单美感。它有一个更深层的因素。便是,我采下花一朵的时候,我认为,那花,便已是我自身的一部分了。而当我撒下花瓣的时候,我感觉那是我自身的一部分,通过分享的方式,与世界共有了。而在这种现象的外围,密密麻麻站立着我诸多的喜欢。而这些喜欢,每每都有一种“病毒式”的愿望,希望自己的喜欢,也会是别人的喜欢,并且,这种喜欢会被广为传播。起初,我认为这是一种私念,但后来,我认同这是一种普遍而广泛存在的人性。那是一种情怀。而我,拥有格外的素质,便也有了格外的情怀。

关于漂流,关于历程,我想,我需要用第一人称去经历一番。我是谁,或者是什么,都没有一种经验重要。

某日,在一个斑驳的树影下,我正静静地小憩。突然,一颗果子掉了下来,砸在我头上。生疼的同时,我拿起它反复端详。我不是唯一的牛顿,所以,我没有从中悟出一个伟大的定理。我是在想,它为何来到了我的生命呢?是为了让我一尝它的新鲜吧。于是,我便在它身上咬下了一口……从这个故事里,我想说的是:“性格决定命运”,果真是一个至理。

我的性格决定了我的漂泊与随遇而安。其实,这是一组在某个角度上尤其矛盾的词汇。你想,既然随遇而安,必然是对一个地方,有着莫大的适应。那既然适应,是什么原因,促使了某人的离开呢?这是许多,没有真正的安宁的人的疑问。其实,也难怪,夏虫不可语冰。流浪,不是因为对于一个地方的厌烦;而是出于远方的未知,对于负责幻想美好与华丽的那根神经的勾引。因为未知里,可能有着比现在所见识过的东西,都要美好的可能。于是,我们便不惜代价地想去经历。当然,许多安于现状的人,会对目下的所得,有诸多的不舍。但一个漂泊的人,注定不会存留积蓄与“根产”。他们的财产,都是无根的,都是对自身素质的培养与投资。于是,他们方才有权利也有能力轻盈,即可作蓬絮之骋。

我想,说到这里,你应该对漂流这种运动的涵义,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我说的漂流,是一种人生历程,而这种历程,在我这些文字里,需要作一种现实的还原。

溪水潺潺,我开始闭上双眼,听山间的声音。真要说起来的话,山间的溪流是叮咚的,而瀑布,是聒噪的。尤其是那些并非高绝,水流也并非涓细,不如大龙湫一般飘絮的瀑布。它们往往有着充沛的水流,而急急地灌注入一池碧潭之中。我也无以得知,那样的距离,为何就能有如此的响动。

而当我顺流而下时,老远,就能听见那瀑声。其实,这种聒噪里,所隐含的,全然不是“聒噪”如此简单。如果那声音尚在远处,你可以尚且不觉。但当你顺流而下,听到一个聒噪的声音,越来越响,并在臆想里确定那可能是一段,将近有百尺落差的瀑布时,你什么反应?你肯定会竭尽全力,向上游游去,并试图抓住岸边的一棵小树,以脱离这溪流的陷阱。树叶不会如此,它会顺流而下。一片树叶,没有选择的权利。当然,那也是因为它没有性命之虞。

而当选择了信任与托付的我,在聆听这个愈发洪亮的声音时,我不免微微地悸动了。当那声音越来越近时,作为一个“人”,长期以来所形成的警觉,不断地触及那根敏感的而我欲图安抚的神经。并且,那是一种莫大的威胁。而这种威胁里,有一种无法克制的恐惧。那是比猝死更恐怖的拖延。就像你欲图通过一条窄巷时,前面是死路,朝后一看,后路已被应声封堵。你心中一沉——阴谋!而就在此时,两边的墙,竟开始慢慢密闭,你用力想顶开它们,却无奈是螳臂当车。于是,在精疲力竭之后,你陷入绝望,只等自己被夹成一团肉酱。又或者,是进入了一个迷宫,走来走去,总是回到原点,似乎暗无天日的生活,将伴随你,直到饥饿将你拖垮。你伸手望天,可没有光明……

其实,在我们人生的许多关头,这样的设想,都伴着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而存在。我们感觉自己被硬推上了某种境地,且后路全无,只得一番血战。而往往,根据概率而言,“死亡”者,占了多数。比如一个准备多时的,却怎么都无法自信的演讲;又比如一个对心仪已久的女孩的,却总是害怕这里不对、那里出错的表白;再比如一个不知底细,却必须争取的投标里的报价。十赌九输,九死一生。

而在那些成功的经验里,往往伴着一种豁然的素质。豁然,而后超脱。也就是,放下作为一个“人”所固有的恐惧。霎那间,自己便是另外一种生物了。而当那个轰轰隆隆的瀑音,离我们越来越近时,你只消反复默念:“我不是人,我不是人……”便足以摆平一切。在现实的方略里,所说的,当然不是同一句话。我只是在讲一个思路:为自己提供一个强有力也强有利的暗示,以应对危机的产生。

人,往往是虚伪的。在许多事情还未迫在眉睫时,我们往往喜欢虚饰一些道德,而到了紧要关头,实用且有效,便被放在了首位。比如在这段流程的起初,我还试图用一些超然与空灵的哲学以求镇定,而我也真的得到了短暂的安宁。但是,这种安宁很快便失效了。随之而来的,是由手足无措与黔驴技穷所带来的加倍紧张。我想,这种紧张,便是令许多被突破了最后一重心理防线的罪犯,与之前的冷静判若两人的最大原因。比如,我们熟知的《死亡笔记》。我们何止一次地喟叹,曾经呼风唤雨的代表着“邪恶的正义”的夜神月,为何最终的死相,会如此的狼狈。因为,我们的核心里,皆抱有一种无以挣脱的恐惧。只有当我们的核心真正强大时,防线,才是虚设的东西。

但突然,我的紧张停了下来,我不再焦虑,反而是感到了一阵狂喜。这不为其它,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正在下坠。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但我却兴奋异常。因为比起长时间的焦躁与不安、那种等死又怕死的折磨,死亡真正到来的时候,无疑是一种迅捷而无以还价的了结。“我终于可以去死!而且我只能去死!而我真的去死了!”这种心态,便是我们常说的解脱。也许是一种天性吧,我们不甘屈服、不甘被动。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们也会突然转念,化“恐惧死亡”为“享受死亡”。于是,我们便也就完成了某种“大无畏”了。

然而我没有死,在一阵急促而紧张的呼吸,伴着急遽加速的心跳后,我在一股晕眩的干扰下,“轰隆”一声,砸在了某种介质上,瞬即陷了下去。我是说,我落水了。待我落入水里的那刻,冰凉的溪水,使我清醒。如果这时有一个固定机位的镜头,对准我纵入水中的那一霎那,你定可看到在某些影片里,熟悉的画面——一个物体遽然坠入,其后,是一条长长的白气构成的“尾巴”。那个物体的沉入,由快变慢,终于在一刻达到了短暂的平衡,静止在了那里。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没有丝毫的重量,我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可以永久地定在那里一样。然而,随即我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浮力,将我托出水面,猛然地,我重见天光。

在出水的霎那间,我感觉我克服了某些障碍:某些从前一直回避的东西,现在变得再也无可畏惧了。而且以后我也同样不会害怕。我感觉自己打开了一扇大门,一条全新的道路,许多新的尝试,等待我的好奇。这便是柳暗花明的感觉,这便是打破桎梏的感觉,这便是突破瓶颈的感觉。在那一个突破之下,你得到的,不是一件事物的克服,而是一种境界的飞升。这种飞升,使得你有了一种高度。而在这个全新的高度里,你得到的不是一座山峰,而是所有和你所在的山峰齐平的、或是略低的、而你以前却仰止的山峰的风景。而既然是高度,便是一种永久的事情。而一个永久,便意味着你有余裕进行一个全面而系统的瞭望。

而在接下去的一段又一段的跌宕之下,我由一点点小小的慌张,渐渐变得全无畏惧,甚至,变得十分自然以及享受。就像有人会爱上蹦极,有人会迷恋冲浪一般。我只是很有预见性的感觉到:我要见大世面了。我要从此走出这穷辟的山谷了。说到这里,你是否联想起了某些穷苦学子,一朝金榜题名时的喜悦呢?又或者,你就是那个曾经的、或是现在的学子?如我一再说的,此文的重点,便是在讲述那些共通的经验,那些能够相互联系的体会。在那些穷山沟的孩子“出走”时,我想,他们满怀里,不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如何,而是去验证,亲身经验那些在书本里反复憧憬过千万遍的大千世界。正如此刻的我,正默忆着《秋水》里的文字:“秋水时至,不辩牛马;河伯欣然自喜,望洋而兴叹;夏虫不可语于冰者,曲士不可语于道者……”打这时起,我心中欲图见识海洋的欲望,就越来越强烈了。我深信,这一天一定会到来。我也深信,到时我即使有河伯一般的狂妄,也会和他一样,在大海面前,收敛起骄傲,而还复自知之明。

于是抱着这种信念,我见识过了无数的高山从我两旁开列,而水脉在蜿蜒之下,开出一片片新的天地。后来我才明白,我是幸运的,在我“出世”以后的第一段路程,便汇入了一条险峻的峡谷。我想,许多“人”并没有这个命运。他们会平平地流入一个洗衣的河滩,在太阳的曝晒中,完成对世间的见识,然后随着尚且清澈的水流,混入一片更加开阔也更为浑浊的水域。在心情还未经历过足够的历练和洗涤时,便走进了污秽,由于没有明确的理想和气质,便很轻易地被玷染。你感叹过吗?当然,我们都抱怨过命运的不济,也终于都感谢过自己生命中,所及时植入的那些幸运。我是幸运的,那片峡谷,堪称天堑。从峡间的索桥上下眺,可使怯懦者魂飞魄散;而在峡底的我,看天空的时候,那是多么辽远的时空。我继续经历此间的时候,突然觉得,这是一个避世的绝妙治所。在如此的氛围里,任谁,都会产生一股“修炼”的冲动。在一个心智的精纯中,完成一段闭关,再出山时,便器宇轩昂。在如此气象中,我吸收了太多天地的灵气,我知道了一种气度该如何书写、一种高洁该如何保存。于是,在日后的道路上,这段路程的收获,成了我一生的守护。

旋即,我到了“入世”的年纪。水面开始宽广,生物也变得多样。我开始天天算计自己的容身之所,因为地方就这么大,要栖身,必定要倾轧以至杀戮。但我从一开始,便不赞同这样的想法。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便树立起一个理想:不驭人,亦不驭于人。也就是说,通常说来,在这世上无非是两类人。所谓“劳心者制人,劳力者制于人”。而我,想做既不控制别人、也不为人所控的“第三类人”。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已经很久了,但一直没有说出来的机会。可能是我退缩了吧,在“强大”的现实面前,我显得有些信心不足。

信心不足?为什么?是因为现实的强大吗?可能不是这样的。你好好想想,有多少恐怖,是你亲身验证过的?我们喜欢验证欢乐,却不喜验证威胁。其实,初出茅庐之辈,全然不当对社会有所畏惧。只是时间一长,我们便下意识地觉得“该适应了啊”、“该转型了啊”、“该接受现实了啊”,然后就懵懵懂懂地放弃了坚持,与这种坚持所具备的意义。现在想来,我那个理想,虽然大、虽然难,但并非不可实现。即使不能实现,坚持,也依旧有它重要的价值。而我,其实是一个未曾见识过太多残酷的、仍旧抱持着理想的青年。而为什么,我就放弃了我理想呢?那仅是一种人云亦云的盲从、以讹传讹的闹剧。

在很多时候,不管有多少教导的声音,“我认为”这种理念,是不可或缺的。在听一个极富魅力的观点时,我们往往会丧失自己的判断。比如在看《品三国》的时候,比如在听于丹讲《论语》时候;我们都有一种自我的迷失,而遁入他们的门道。当然,这从表面看来,并不是一种错误。但事实上,这不对。易中天和于丹本身是没错的,他们的讲法也是没错的;错的,是我们的理解态度。打个比方,我们听于丹,觉得她触及了一些我们司空见惯,却始终未曾进而思考的东西。我们就觉得她给了我们营养了。那倘若有一日,某人也给你灌输了一套新鲜的理论,这种理论告诉你,对于我们通常所熟知的常识,其实可以有另一种解读,只要你肯花费。那你一定也会对其产生笃信。于是你交了钱,然后那个灌输你概念的高人锒铛入狱,罪名是传销。所以,我们探究事物的动因,不能是“新鲜有趣”这种表层的理由。同样,被影响,也不能是因为“大家都这样觉得”,这种没有充分说服力的说法。有异议,即使小小的一点,也要敢于提出,并加以规整,最后得出自己的结论。

于是,我就渐渐适应了。原本的紧张感消除后,我发现身边的世界其实并不拥挤。要说拥挤,其实哪里都是拥挤的:海洋拥挤着水分,天空拥挤着气体。而我们却不认为空空如也的天空,是一种拥挤。因为它们无害,而一个飞行员看天空时,甚至是喜欢的。因为空空的天,对他们甚至是一种福利。所以,当身边的人际变得无害甚至有利起来的时候,他们还是你的竞争吗?他们还在压迫你的生存吗?而我们所谓的威胁,如果你肯花多一秒加以审视,便会发现一种广为存在的无害性、或者是无公害性。

接着,是过了多少时间啊,我始终在平缓地流淌着。我们的生活,往往是平缓的。但许多人却总是抱怨,说“日子太无聊了……没有比这更差的了……”而实际上,这是一种正常。如果在抱怨无聊和糟糕的人,遇到了真正的危难,那他才会幡然悔悟。而即使不是危难,一个真正的瓶颈,也足够他们的反省。说着,我便来到了我的瓶颈:一段狭窄的水域。你认为这是瓶颈吗?从我的角度看来,这是一件上天的恩赐。因为“瓶颈”这个词,在这里等同于峡谷。而且,这是一条三峡般的大峡。我仿佛回到了我的“童年”,那些我最欢生的日子。我在激流里盘旋着,作出熟练而矫健的姿势,尽情展示着我的能量。在那一段日子里,恰恰是我最是风光的日子。我得到了异常的赏识,同行的物种都不由得佩服我的能力。在那里,我被尊崇,被景仰。我的每一次传授,都会引来无数的追捧;我的每一个宣言,都会赢得不尽的喝彩。

然后,我们出了这峡谷,来到一片极为宽阔的水域。我可以认真负责地说,这,才是我的瓶颈。来到这片水域之后,我以为自己看到了海。我终于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海洋了。我急着要去拜望海神,去聆听他的教诲。我要在这里大展拳脚,我要在此间一展宏图。所谓“赢得生前身后名,纵是白发不枉生。云帆直挂沧海上,不日鱼米载归程。”抱着这样的雄心壮志,我展开了我的想法。但是,我不日发现,一切都落空了。因为这里不是海,因为这里的水不咸。这里很像海,但毕竟只是一个湖泊。可能它是一个世上最大的湖泊,但相对于任何一片小小的海洋,它都仍旧渺小。而更可能,它不是最大的湖泊,甚至不能称之为“大”。这让我沮丧。我以为我的能耐,足以到达海洋,但是,残酷的现实告诉我,连一个不大的湖泊,都足以让我欣喜若狂。我还差得远呢!这“远”是多远啊?我像思考冥王星离我们有多少光年一样,看待我此刻与大海的距离,所以,我是渺茫的。

在那段时间里,我把自己想象得一无是处。但是,我很快从这种妄自菲薄的迷境中走了出来。可是,我做起事来,开始样样不顺。而我对此异常的恼火。我会愤怒地咆哮,狠命地砸击水面,弄得满是浪花,也影响了身边的人。他们慑于我的淫威,敢怒不敢言。而私下里,那个曾经的风云人物,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非议。而我则近乎偏执地以为,这是叛变、这是不忠、这是造反!易中天在说袁绍的时候,说他“成则归功于自己,败则迁怒于他人”。我们拿这一条来自我比对一下,便可以看出我们倒底里失败有多远了。

而其实,正如易中天所言,袁绍如此,是一种没有自信的表现。我是没有从那种“自信荒”中走出来。正如我们可以看到,许多的运动员会陷入“得分荒”、“冠军荒”中,而这其实到了后期,并不是他们自身运动能力的问题,而在于竞技状态。那种不自信、不稳定的心理,对促使失败与敌视失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我们相信自己可以,那么,至少在心理上,我们是积极的。一个积极的心理,可以帮助我们克服许多的障碍。

当然,我因为某个契机而找回了自信。在四野茫茫无边的湖水里,我学会了观星。在夜里,星斗,能明确地指出我所在的方位。于是,我不再感到茫然,而投入到继续的流行之中,我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有一个位置。我该知足了。于是在这种心态的作用下,我开始重新或者说真正善待身边的人事。失去的和睦连带我的自信,一同回来了。

至今我没有到达大海,或许我没有到达的机会了,虽然这种机会是相对渺茫的。但是,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以大海为目标,但不一定以大海为终点。也就是通常说的“从小树立远大的理想”、“用巨大的爱做细小的事”。我很想向大家描述一下大海,但是,我不想用我的臆想,来浪费大家宝贵的信任。对于海,那是一种渴望、那是一种态度。水手上岸,是为了下一次远航。而漂流,也往往会以搁浅告终。但搁浅并不意味着完结。你可能被慧眼者捡拾,而琢磨成一件精美的器物。而在人生的意义上,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宝贵的财富。就如同我们如今的学生,找的工作,往往不是本职的擅长。那么,那些校园里的年岁,就可以称之为浪费了吗?显然不是的。就如同一个退役的运动员从事一项新的工作,退伍的老兵站上一个新的岗位一样;过去的经历,是宝贵的财富。我希望这种财富能成为一种历久弥香的精气,由一篇文字或一个故事,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