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爱
传统的媒妁之言所组成的婚姻,在磕磕碰碰中爱得到了升华。
父母的婚姻是那种传统型,媒人介绍后才成的亲。也不知他们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反正自我记事以来,他们的吵架已完全是常规战争,所不同的是小吵或大吵而已。
在农村,像父母那个年龄阶段的人,基本上都是父母包办媒人撮合的婚姻。因为没有感情基础相互不了解,所以婚后谁家夫妻吵架,在大家熟视无睹见怪不怪的情况下,就如家常便饭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当然,这种正常父母也不例外,而且还时常极限的发挥。
父母吵架一般常以小事为导火索,开始相互争辩,而后就把过去鸡毛蒜皮芝麻西瓜的事,东拉西扯出一长串,再然后一件件互相指责着剖析,反复数落着对方造成的错,罢了就是针对那些无聊的小事,道理附加歪理的拉锯式地吵。每次,短则一两个小时,长达断断续续的一、两天还没个分晓。
每当父母吵时,我们姊妹四个就使出浑身解数,全力以赴地维持和平,但不论我们怎样努力都是徒劳。即使把他们分开在两个房间里,也照骂不误。有时,俩人骂着骂着还笑起来,笑罢之后又骂。我们姊妹几个也随着他们骂的情节,一会儿疯子似的跟着笑,一会儿又哭着劝;一会儿为了不能助长高音调的强势当反面人物;一会儿又打抱不平地为低音局的弱势当正面人物。有时太偏向或跟不上他们吵的节奏,还会受到一方的责问训斥。在那种夹缝中,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正反的双重角色。
父母经常无休止的吵,我以为他们都恨透了对方。母亲也给我常说,父亲心里根本没有她。那时,我还小,对父母的感情也从没深究过,只是从肤浅的表面上,以吵架或没吵架来判断他们好与不好的关系。后来,也通过一次吵架。我才知道了父母看似势不两立的吵架背后,其实彼此都关心和在乎着对方。只不过那种爱在细碎的日子和长期的吵架过程中,表现的方式不同和被我们忽略罢了。
记得那年冬天,很冷。吃过晚饭后,母亲边烧炕边和躺在炕上的父亲聊天。聊着聊着俩人又吵起来,而且越吵越凶。父亲还顺手拿起一条丝巾,笑着递给母亲说:“你还是上吊去吧,别活了。”说完就若无其事地睡了。母亲听后伤心极了,哭着说:“娃们听着,你爸让我死,我就去死给他看!”说罢,母亲就寻死觅活地要出去。看父亲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把母亲拉到屋子的暗处,悄悄告诉她,我们联合起来骗骗父亲,看他什么反应?于是我模仿母亲的脚步声跑出院子,还使劲摔了下大门。妹妹则假扮着哭着追,喊:“妈,别走!”我又偷跑回给父亲说:“爸,我妈跑走了!”父亲一听立马跳下炕就冲了出去,在门口紧张地到处瞅着,见母亲不在,忙问:“你妈跑哪去了?”我们说:“不知道!”父亲越发急了,也不顾没穿外套,神情紧张地跑来跑去,乱找母亲。看父亲真急了,我们才笑起来,父亲反应过来也跟着嘿嘿地笑。说:“你妈我当真的跑了,把我还吓了。”我把母亲拉到父亲跟前,父亲又骂:“我就知道你没本事死,没本事死了就去睡觉,不然小心感冒了!”母亲也骂:“你看你光着膀子的丑样子,快回炕上去,小心着凉!”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着,在我们的推搡下睡去了。
以后的日子,父母俩仍然吵,有大吵也有小吵。他们的吵就像生活中的一味作料,只能增加某种浓烈度,而无所谓影响到他们心底彼此的记挂和关心。那种吵着有火药味的日子,伴随着父母由青春年少的夫妻,到有了根根白发的沧桑老人,而我们也由当年夹在父母唇枪舌战中当盾牌的小孩长成了大人,参加了工作。
现在,随着年龄的增加,父母吵架的频率也比以前少些了。偶尔,父亲或母亲到县城来看我们,住上一两天就急着要回家。我们挽留多住几天,他们总是不肯,原因是留在家里的一个人怎么忙啦,没人照顾等等的说一大堆理由。每次,我们就开玩笑说:“可能想吵架了吧,是不是身边没人唠叨着吵,就觉得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父母也不辩解,只是呵呵地笑。我想他们的心里,除了有这种感觉外,更多的应该是这么多年来俩人风雨同舟,吵吵闹闹的过程中沉淀出来的那份相濡以沫的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