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母亲

风为衣兮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7-27 13:15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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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母亲的匆匆离去,叫我无法接受,母亲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还非常清晰留在我记忆深处。

母亲已经走了十天了。在她离去的这十天日子里我几乎是在辗转反侧中度过的。白日在外时的欢笑喧嚣可以暂时遮住脸上和心头的隐痛,让我忘却另一个世界还有一个孤寂清冷的母亲。但形单影只,铅华褪尽时,我却如何也排遣不了自己的对母亲的牵肠挂肚的思念,还只有58岁的母亲就这样永远的和我阴阳两隔,永无重逢之日了。我将无论怎样拨开时空的尘网都无法走进她了,这是一种怎样伤痛和无奈呢。人世间真的有这么痛彻肺腑令人绝望的别离吗?我常在深夜和午后的睡眠中醒来,一遍遍想这个问题,常常想得胸口发堵,眼里滚热。而就在我每一遍翻肠倒肚的苦想后,我不得不承认:母亲,她真的走了,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来到她的住处。

偌大的一个房子已是人去屋空。再也没有应声而来的开门人了。母亲就住在我上班的学校里,一下课我就会到母亲那落落脚,喝喝茶,她跟我唠嗑一些家常琐事,我跟她说一说工作上的事情。有时候,晚自习迟了,我还会到母亲那去要手电,而母亲经常的样子是,依偎在床头给我和妹妹的女儿在织着毛衣,也看着电视。听到我的敲门声,她就会起身拉开门迎我进来,递给我手电说,晚了,路上一定要小心。

我和妹妹都手脚笨拙,女儿毛衣的事就一直都是母亲代劳的。直到母亲去世时,都还有半截没有织完的毛裤放在她的床头,那是她为我女儿织的,说是今年冬天一定要让我女儿穿上暖活、漂亮的新毛裤。毛裤用的是粉红的颜色,是小姑娘酷爱的那种。针脚很细密,据说这样会非常贴身而暖活。毛裤是母亲病前开始织的,病后就再也没动过一点针线,她那时已经没有一点摆弄针线的力气了。所以一直到走,母亲都没能织完这条毛裤,而我的女儿,在即将来临的冬日里也终究不能穿上奶奶为她织成的新毛裤了。而笨拙的我们又将怎样能去倚靠一个人而心安理得呢,虽然我们从没有为母亲织过一件完整的毛衣!又该有多少个冬天来临的时候,我们会想起母亲在床头专心织毛衣的样子而惘惘若失呢?

屋前屋后的园子已经是杂草丛生,营养不良的几种菜蔬夹杂在其中恹恹欲倒,唯有母亲在病中勉强种下的红薯藤却出奇的旺盛,铺满了后边的半个菜园。当时,母亲刚动手术回来,人都还颤颤微微的,却撑着要到地里去种红薯秧,说是几个孙女喜欢吃煮红薯。我当然反对,也不想给她去挖这个地,因为我知道她的真实的病情,只是没有告诉她,我不想母亲在剩下的日子里太劳累辛苦,她本就苦了几十年!母亲当然是不知道她的病情的,她一直以为她会好的,所以她要抓紧时间种下这些应时的菜蔬,免得误了季节让园子荒了是很可惜的。母亲生病前,菜园一直张罗得很漂亮,常受到左邻右舍的夸奖,我们自然也从这园子中受益不少。对于忙了一辈子的母亲来说,任何一点破败和稀荒都会让她不能安生的。所以她不顾我的坚决反对,一遍遍的恳求我帮她把地挖出来。看着她近乎哀求的目光,我背过身,忍住泪,拿起锹,帮她挖起来,再看着她把红薯秧一根根地慢慢地插进地里,我帮她浇了水。看着栽好的秧苗,母亲笑了,很欣慰。接着母亲让我帮她把花生地的草锄了,说再过两个月,我们就可以吃煮花生了,我忍泪默从了。谁料到不到两个月,母亲竟匆匆去了呢。弥漫在我眼前红薯藤是这般的油亮碧绿,无端的模糊了我的眼;花生地里又已经爬满了杂草。再过几天,花生就可以起挖了,母亲却不能亲手起挖了,而我们也再也不能吃到母亲亲手给我们煮出的新鲜花生了。一切消失得这样匆忙而且干净,在无声无息中悄悄灼伤了我们永远来不及设防的心。

母亲走前两天是出奇的平静。杜冷丁的药效暂时抑制了剧痛,母亲要么静静的睡着,要么安详的看着身边的人。几次大出血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去时就在旦夕了,但我惊讶她的坦然:当亲朋好友来看望她时,她没有诉说一句自己的病情和痛苦,哪怕刚才还在被疼痛折磨得手脚发抖,汗湿枕巾。她只是向他们问起家里的一些事情:身体都还好吧,孩子都还听话吧,工作都还顺心吧……叫他们不要难过。给人的感觉是,她不是要永别这个人世了,而只是作一次短暂的别离。她安详的问话使得很多亲朋好友走出病房就掩面而泣。我一生命运多舛的母亲,就是在临去前,都没忘记对他人的关心和安慰,惟独就是没有想到她自己!这真的需要一种怎么的镇定和坚强呢?

我整整一个下午就在陈百强沉缓低回的《念亲恩》中辗转,俯仰。我知道,不管我怎样的徘徊跋涉,望眼欲穿,母亲都不可能回来了。从今以后,陪伴母亲的将是清冷的月辉,寂静的露珠,悄然变换的四季和墓前兀自开落的野花;陪伴我们的将是永远不能抹去的哀痛和长夜梦醒后无尽的追思,以及逢年过节时我们姊妹三再无娘家可回的凄惶。还有多少话能说得出来呢?说出来的话已经湿漉,没有说出的话也将只会暂时隐埋在缓缓堆积的日子坟冢里,在某个不经意时刻它会破冢而出,刺痛我们尘封的心。

不经意读到周国平先生写的一段文字:一个人无论多大年龄上没有了父母,他都成了孤儿。他走出这个世界的屏障,都随之塌陷了。父母在,他的来路是眉目清楚的,他的去路则被遮掩着。父母不在了,他的来路就变得模糊了,他的去路反而敞开了……

想起父亲早在二十年前就离开了我们,而今不到六十岁的母亲又匆匆别我们而去,再读到这段文字,我的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缓缓的,缓缓的,滴落在键盘上……